第二日，中秋。
長沙城難得這樣熱鬧。
太陽還沒升高，霍家正門已擠得水洩不通。
紅綢鋪階，炮仗從巷口一路響到喜堂。
九門所有人一早便已經到了，二月紅是到得最早的，安安靜靜坐在西側，手邊放著一隻紅木匣子，說是給新人的賀禮。
正廳裡已經設好了香案。
香案上擺著兩座牌位。一座是霍家先人，一座是吳老狗父母的牌位。
沒有高堂在座，拜高堂便是對著牌位拜。
齊鐵嘴站在案邊，清了清嗓子，拖長了聲音喊：“一拜天地”
吳老狗和霍仙姑轉過身，對著外頭青天齊刷刷彎下腰去。
院子裡炮仗聲炸起來，幾個小孩捂著耳朵往後躲。
半截李把兒子往懷裡攬了攬。齊鐵嘴又喊：“二拜高堂”
兩人轉回身，對著案上那兩座牌位，深深拜下去。吳老狗這腰彎得比剛才還低，頭都快貼到地面。霍仙姑和他一樣。
滿場靜了一瞬。三寸丁蹲在門檻上，沒叫，只仰著頭也在看。
“夫妻對拜。”
兩人轉身，霍仙姑的紅蓋頭微微前傾，吳老狗的大紅花幾乎碰到她的霞帔。
他們拜下去，禮成。
人群爆出一陣歡呼，鼓樂聲又起。
齊鐵嘴把一把銅錢往半空一撒，喊著“百年好合，早生貴子”。
解九在一旁扶了扶眼鏡。張啟山嘴角也動了動。黑背老六睜開一隻眼，看了片刻，又閉上了。
林嫣然站在人群裡，眼睛亮晶晶的，望著那對紅得像火的人。
她手裡攥著一把從齊鐵嘴兜裡掏來的喜糖，糖紙都攥皺了。張小魚立在她身後，替她擋著後頭擠上來的人。
她偏頭小聲跟他說：“霍姐姐真好看。”張小魚說：“嗯。”
正亂著，幾隻手從人群裡伸出來。不是來搶喜糖的，是來拉人的。
林嫣然只覺得自己的胳膊被好幾股力道同時往後一扯。
她手裡的喜糖嘩啦掉了一地，她回頭，看見幾張熟悉的臉，都是林家的護院。
他們沒說話，動作極快，趁著她被擠得腳下不穩，將她往人群外拖。
林嫣然張嘴要喊，一隻手從後頭捂過來，把她半張臉都蓋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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