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嫣然獨自在房間內等林慕之回來已經好些天了,按理說前日他便就應該回來的。
可如今到了現在還是一點訊息沒有。
林嫣然不免開始擔憂起來,她四處託人打聽林慕之的訊息,結果卻是一無所獲。
宋家遣人把婚紗送來了,那是一整套西洋婚紗。白緞子,長拖尾,領口與袖口綴滿細密珍珠。
來人在前廳唱了一通名,說這是巴黎請師傅手工做的。
林嫣然站在樓梯上,往下看了一眼。那人把婚紗從盒子裡抖開,白花花的一層又一層,像堆在客廳裡的雪。
林嫣然沒說話,也沒下樓。過了片刻,她回房去,從妝臺底下摸出一小盒火柴。
她原想等晚上再燒,可她在房裡坐了一會兒,越想越生氣,她把那件婚紗拖到後院空地。
裙襬太長,從客廳一路拖到廊下,她蹲下身,劃一根火柴丟進去。
火舌先舔著蕾絲,然後燒到緞面,最後整件婚紗都燃起來。
林嫣然看著那片火光,心裡升起一抹快感。火光把她的臉映得發亮,黑煙在院子上空升起來,像一根長長的灰繩。
下人們遠遠站著,誰也不敢上前。她站在火堆旁,一動不動。
肩上的傷被風一吹,隱隱作痛。她沒管,只看著那件白婚紗一點點蜷成焦黑的一團。
“這婚誰愛誰結!”
只是林嫣然沒想到,宋自謙竟然會不請前來。
他到杭州那天,林宅正門大開。林鶴堂和方氏親自迎到階下。宋自謙穿了身深灰色西裝,外頭披著件薄呢大衣。
身後跟著兩個隨從,手裡拎著幾隻大小不一的禮盒。
林鶴堂迎到門口,滿臉堆著笑。方氏在一旁屈膝,宋自謙微微欠身,說:“伯父伯母,叨擾了。”
林鶴堂把他往正廳裡請。茶已經沏好了,是今年新上的明前龍井。宋自謙在客位坐下,腿交疊著,姿態松而不散。他先問了二老的身體。
林鶴堂他們表現得很殷勤,是拿他當貴客,也是拿他當靠山,讓整個林家更上一層樓的高枝。
談了一陣,宋自謙把茶盞輕輕放下,說:“今日來,是想著看看嫣然。婚事近了,有些話,想當面對她說。”
方氏的笑容滯了一瞬。她飛快地看了林鶴堂一眼。林鶴堂乾咳一聲,說:“嫣然身上有傷,近日又有些鬧脾氣。若有什麼不周的地方,莫往心裡去。”
宋自謙說:“大小姐的性子,我清楚。無妨。”
林嫣然在自己房裡。她坐在書桌前,桌上就一隻空茶杯,一本翻舊了的《陶庵夢憶》,封面上蒙了層薄灰。
她沒在看書。窗外桂花樹上有鳥叫,叫幾聲就飛走了。肩上的傷今天換過藥,紗布上的藥味散出來,又苦又涼。
她聽到外頭有腳步聲。梯上,一級一級。不是她哥。她認為是林慕之回來了,可認真聽了聽發現不是。
她哥走路比這重,這人的步子更輕,也更慢,腳步聲停在門口。叩門聲,不輕不重,三下。
“嫣然。”方氏在外頭說,“宋少爺來了,想見見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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