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俊生看到那條微信的時候，正坐在凌玲家的沙發上。
手機螢幕亮了一下，他低頭掃了一眼，身體一僵。
“我想通了，我同意離婚。我們好聚好散。”
他把這行字看了三遍。
凌玲從廚房探出頭來，擦著手上的水漬，笑著問：“怎麼了？誰的訊息？”
“公司的事。”陳俊生站起來，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我得回去一趟。”
凌玲的笑容停了。
但她沒追問，只是說了句“開車慢點”，就轉身回了廚房。
水龍頭的聲音重新響起來。
從凌玲住的那個小區到他和羅子君的家，導航顯示二十二分鐘，他十四分鐘就到了。
門開的一瞬間，他先看到的是玄關的拖鞋，平兒那雙印著奧特曼的拖鞋。
奧特曼的右腳那隻鞋歪倒了，鞋底朝上，露出磨得快要看不清的花紋。
他盯著那隻歪倒的小鞋看了兩秒。
“爸爸！”
平兒從客廳衝過來，光著腳丫子踩在地板上啪啪響，一頭撞進他懷裡，兩隻小胳膊死死箍住他的腿。那股衝勁兒差點把他撞得退半步，8歲小孩的力氣，像一塊滾燙的石頭砸在他膝蓋上。
“爸爸你回來啦！你今天不加班了嗎？”
陳俊生蹲下來，把兒子抱起來，平兒摟著他脖子，小臉貼在他肩膀上，頭髮蹭著他的下巴，帶著一股洗髮水的奶香味。
“爸爸，今天美術課，我畫了一家人，老師說畫得可好了。”平兒忽然扭過頭，湊近他的耳朵，壓低聲音，像在告訴他一個天大的秘密，“我把爸爸畫得很高好高，舉著我，都能看到天上的星星了。”
“好，爸爸明天看。”陳俊生聲音低沉。
“那你今晚不走了吧？”平兒把臉湊過來，黑亮的眼睛盯著他的臉，認真極了，“你好多天都不回來，媽媽說你在賺錢。可是爸爸，賺錢要賺那麼久嗎？我都數了，”他伸出一隻手，五根手指全張開，“五天了，五天你都沒回來。”
他沒有回答。他把平兒緊緊抱了一下，下巴擱在兒子的小肩膀上，閉了一秒眼睛。
然後他把平兒放下來，揉了揉他的頭髮。保姆亞琴在旁邊站著，兩隻手絞在圍裙上。
“亞琴，帶平兒去洗漱吧。”
“不要！我要跟爸爸玩！”平兒的小手死死抓著陳俊生的褲腿。
“平兒乖。”羅子君的聲音從客廳傳來。
平穩得不正常。
“聽話，跟亞琴阿姨去洗澡。爸爸跟媽媽說會兒話。”
平兒回頭看了看媽媽，又看了看爸爸。他今年8歲，很多事情不懂，但小孩子對情緒的感知力比任何大人以為的都敏銳，他不知道“出軌”是什麼，不知道“離婚”到底是什麼，但知道爸爸經常不回家了，知道媽媽最近不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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