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俊生跟我說了。”
賀涵的聲音不高,像是隨口一提,“今天他請假,要打離婚官司。”
“所以你來了。”
不是疑問句。
“你前段時間那麼忙,那麼累,”他說,“我一直在想,到底是什麼事能把唐晶忙成那個樣子。”他頓了頓,聲音壓下去一度,“那天早上你那麼慌,原來是處理羅子君的事。”
風從臺階下面往上湧,把她耳邊碎髮拂亂了一縷。
唐晶沒動,“我不累。”
“不累。”他重複這兩個字時,語氣裡說不清是嘲諷還是失落,“除了工作和羅子君,你的生活裡還有沒有別的?你為她找律師、替她母親掛號體檢、幫她找工作,你有時間留給自己嗎?或者,留給我們?”
“賀涵。”她沒理會他連珠炮似的質問,只是定定地看著他“羅子君是我的閨蜜,我理應幫她,那你呢?你為什麼要幫她?陳俊生請假這種事,你每天手底下幾十號人,誰請假你都要過問到這種程度?你會替任何一個下屬的前妻跑到法院來做證人?”
這其實不是她真正想問的。
她真正想問的那句話壓在心底,你知不知道,上一世就是這樣開始的。
不是什麼驚天大事,不是一夜之間的背叛,是這些小事,一件一件,看起來順手,看起來只是舉手之勞。
但每一件都像一塊石頭,慢慢堆起一堵牆,把她堵在外面,把他和羅子君圈在了裡面。
她以為這一世她攔住了,她戰戰兢兢,小心翼翼地繞開每一個可能重蹈覆轍的節點。
然後今天,她在庭審旁聽席上看見證人席的門被推開,看見他走進來。
原來齒輪還在轉,她什麼都沒攔住。
“我幫的是你!”賀涵說,“你為子君操碎了心,我看不得你一個人逞強。”
他鬆開她的手腕,從內兜裡取出手機,把那份連夜整理的資料清單調出來,往她面前一遞。
“你為子君這件事忙了那麼久,lisa處理這些資料只需要一個晚上,舉手之勞的事,有什麼不對?”
唐晶低頭看了一眼螢幕上的表格,資料詳實得無懈可擊,一看就是賀涵的風格,做任何事都要做到滴水不漏,連幫一個忙都幫得專業、精準、高效。
“不對的地方多了。”唐晶沒有接手機,眼神直視著他,“你幫的是她,不是我。”
“我幫的是你。”他把手機收回去,慢慢放回內兜,“唐晶在意的人,就是我在意的人,你的閨蜜出了事,你在背後一個人扛著,不吃飯,不睡覺,我憑什麼袖手旁觀?”
這話說得坦坦蕩蕩,沒有一絲曖昧,沒有任何可以被曲解的空間,自洽,周全,無懈可擊。
他在意的,從頭到尾是唐晶在意的東西,他不是衝著羅子君來的,是衝著她來的。
幫子君,是因為子君是唐晶的朋友,今天出現在證人席,是因為他不忍心讓唐晶一個人撐這件事。
所有的出發點都是唐晶,唐晶很想相信,她比任何人都想相信。
但上一世那些畫面像釘子一樣紮在她腦子裡。
他每一次幫羅子君的時候,出發點也都是她,可最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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