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晶在走廊的椅子上坐下來，翻出手機，面上不動聲色，耳朵卻一直豎著。
辦公室裡，空調開得很足，但羅子君後背已經開始出汗。
周總坐在她對面，翻開那份簡歷，目光從上掃到下，沒用十秒鐘。
“羅小姐，”他把簡歷放下來，雙手交疊在桌上，“您之前的工作經驗，最近的一份是……”
“2003年，一家貿易公司的行政文員。”羅子君的聲音平穩，但她自己知道，手指在膝蓋上掐得發疼。
周總和旁邊的小趙交換了一個眼神。那個眼神羅子君接住了——不是鄙視，是困惑。一個幹了一年行政文員然後消失了十三年的女人，為什麼會出現在一個新銳鞋品牌的運營面試現場？
“之後呢？”小趙問，語氣客氣，但筆已經停了。
“之後結婚了，全職在家帶孩子。”
羅子君說出這句話的時候，覺得空氣都薄了一層。
短暫的沉默。
周總清了清嗓子，問了第二個問題：“那您對品牌運營這塊有了解嗎？日常的終端陳列管理，庫存週轉，客訴處理，這些概念您熟悉嗎？”
羅子君張了張嘴。
她想說熟悉，但她連“終端陳列管理”這五個字拆開來都不太確定分別是什麼意思。
“……不太熟悉。”她說。
小趙的筆徹底放下了，合上了筆記型電腦的蓋子。
周總往椅背上靠了靠，表情還是和氣的，但那種和氣已經變成了一種禮節性的收尾，就是你在商場櫃檯聽到的“謝謝光臨下次再來”那種和氣。
“羅小姐，感謝您今天過來”
“周總。”
羅子君打斷了他。
她自己都沒想到自己會開口。那一瞬間她腦子裡閃過很多東西：唐晶在走廊外面等著的身影、今天早上翻衣櫃時抖出來的那雙陳俊生的拖鞋、兒子平兒昨晚問她“媽媽我們還能住在這裡嗎”的那雙眼睛。
“我知道我的簡歷很難看。”她說，聲音反而比剛才穩了，“沒有經驗，沒有專業背景，十三年沒上過班，您看了我的簡歷，心裡肯定在想，這人來幹嘛的。”
周總微微挑了一下眉毛。
“但我想請您給我一個試的機會。”羅子君看著他，“就一個月，試崗期間，我一分錢工資都不要。你們讓我幹什麼我就幹什麼，打雜、搬貨、擦櫃檯、整理庫房，都行，一個月之後您覺得我不行，我立刻走，絕不多留一天。”
小趙抬起頭來，重新打量了她一眼。
周總沒立刻說話，他想到了賀涵，他還要仰仗賀總處理不少事務，總歸要賣賀總幾分薄面。再說了，一個肯免費幹一個月的人，自己也沒什麼損失。
“好吧。”周總合上簡歷，“下週一來報到，試崗一個月，沒有底薪，交通和午餐自理，一個月後看情況再談。”
“謝謝周總。”羅子君站起來，鞠了一個躬。
她走出去的時候，腿都是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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