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媽——媽!”羅子君尖叫起來,死死抱住她。薛甄珠的全部重量壓在她身上,沉得像一個坍塌的世界。
陳俊生愣住了,臉上的冷硬瞬間碎掉,變成了慌張。他撲過來,伸手去扶。
“媽,媽,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媽您聽我說”
“你別碰她!”羅子君用肩膀擋開他的手,嘶啞地吼了一句。
唐晶快步走過來,蹲下身,幫忙扶著。
“別慌,沒昏過去。”唐晶抬頭對羅子君說,“讓她躺平,別搖她。”
幾分鐘後,薛甄珠緩過來了。
她躺在沙發上,羅子君跪在旁邊給她順氣,陳俊生站在三步之外,像一根多餘的柱子,進也不是退也不是。
“我沒事,我沒事……”薛甄珠虛弱地擺了擺手,還不忘瞪陳俊生一眼,“你走,你給我走……”
陳俊生張了張嘴,到底沒說出別的話來。他拿起公文包,低著頭,走了。
門關上了。
客廳裡只剩下三個女人。
薛甄珠掙扎著坐起來,拍了拍羅子君的手:“行了行了,別哭了,我這不好好的嘛。一個沒出息的男人把我氣死了,那才是便宜他了。”
“去醫院。”羅子君抹了一把眼睛。
“去什麼醫院,氣過了就好了。”薛甄珠不耐煩地擺手,“你現在正鬧離婚呢,花那冤枉錢幹嘛,我身體好著呢,跳舞跳得比誰都好”
“阿姨。”
唐晶的聲音忽然插進來,不大,但很沉。
她站在沙發旁邊,看著薛甄珠。
此刻她的腦海裡,有一些畫面正在瘋狂地湧上來,那是上一世的記憶。
很晚才發現的腦膠質瘤,癌細胞已經轉移,醫生當著羅子君的面說出“晚期”兩個字時,羅子君整個人像被人從身體裡抽走了骨頭。
然後是化療、嘔吐、大把大把掉落的頭髮。薛甄珠躺在病床上,那張總是塗著廉價口紅的嘴失去了所有顏色。
最後是那個深夜。ICU門口的紅燈滅了。
羅子君靠著牆壁滑下去,坐在冰冷的地板上,哭得一點聲音都發不出來。
那一年,薛甄珠六十一歲。
唐晶閉了一下眼睛。
“阿姨,”她重新睜開眼,蹲下來,握住薛甄珠的手。她的聲音很穩,但她自己知道,手指是涼的,“頭暈不是小事,去查一下,就當給子君一個安心。她現在一個人撐著,您要是再出什麼問題,她是真的撐不住了。”
薛甄珠看著她,嘴唇動了動,想說“沒必要”。
但唐晶的眼神太認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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