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大早，天還沒全亮，唐晶就開車到了羅子君家樓下。
她昨晚幾乎沒怎麼睡。躺在床上翻來覆去，腦子裡全是上一世的畫面，薛甄珠被推進手術室時，手腕上的醫院手環鬆鬆垮垮地掛著。
那時候查出來就已經是晚期了。
唐晶按了一下方向盤上的喇叭，深吸一口氣。
不會的，這一次不一樣。
她發現得夠早，昨天晚上薛甄珠才剛開始出現頭暈的症狀，上一世這個階段，根本沒有人在意過。
車門開啟，羅子君攙著薛甄珠走出來。
薛甄珠今天穿了一件棗紅色的外套，頭髮梳得一絲不苟，嘴唇上還抹了口紅，雖然那個顏色在清晨的日光下顯得過於隆重了，她一看就是那種“去醫院也要體面”的老太太。
“我跟你們說啊，我覺得真沒必要，”薛甄珠拉開後座車門，嘴裡嘟嘟囔囔地不停，“昨天就是氣的，被那陳俊生氣的，血壓一上來就暈了一下。我跳舞隊裡的王阿姨，上回也是氣得暈過去了，人家去醫院一查，啥事沒有的哇，就是氣的”
“媽，上車。”羅子君不耐煩的說，眼眶底下一圈青色，顯然昨晚也沒睡好。
“我就是說說嘛……”薛甄珠撇了撇嘴，到底還是老老實實坐進了車裡，一邊系安全帶一邊嘀咕，“查出來沒事，你們得請我吃那個……那個商場六樓新開的日料，我看了好幾回了，一直沒捨得去。”
唐晶從後視鏡裡看了她一眼，嘴角彎了一下：“行，到時候我請。”
她發動了車。
手指搭在方向盤上，指尖冰涼。
三十五分鐘後，她們到了市第一人民醫院。
清晨七點的門診大廳裡已經熙熙攘攘，掛號視窗排起了長隊，唐晶沒有去排隊，她昨晚就在網上掛好了神經外科的專家號。
薛甄珠被她領著在各個科室之間穿梭，抽血、量血壓、做心電圖。
她一開始還嘰嘰咕咕地抱怨，後來看到唐晶那張認真到近乎嚴肅的臉，也漸漸安靜下來了。
等到做腦部核磁共振的時候，薛甄珠得一個人進去躺在那個大機器裡，護士讓家屬在外面等。
門關上了。
走廊裡的塑膠椅子很硬，坐上去冷冰冰的。
羅子君坐在唐晶旁邊，兩隻手絞在一起，指關節因為用力而發白。
“唐晶，”她突然小聲說，“你說會不會有什麼問題？”
唐晶沒有立刻回答。
她在怕。
這種恐懼不是來自未知，恰恰相反，是因為她知道得太多了。
她知道那個最壞的結局長什麼樣子，她親眼看著薛甄珠從一個塗口紅跳廣場舞嗓門大到整棟樓都能聽見的中年婦女，變成病床上一個面色蠟黃骨瘦如柴連說話力氣都沒有的病人。
但她不知道的是，這一次夠不夠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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