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子君回到家已是深夜。
她把平兒輕輕放到床上，摸了一下額頭，還燙，但沒有在醫院時那麼嚇人了，她拉好被角，把門帶上，走到客廳。
這一天，從清晨到現在，將近十六個小時，她在醫院、學校、兒童醫院之間跑了三趟，身心俱疲，直到現在，才算真正歇下來，擁有片刻安靜。
手機忽然震動，螢幕上跳出兩個字：唐晶。
她這才想起來，手術成功後到現在，快凌晨了，她忘了給唐晶回電話。她趕緊接起來：“唐晶”
“子君！”唐晶的聲音隔著整座城市傳過來，“你那邊怎麼樣了？昨天不是說阿姨手術完給我打電話？我等了一晚上沒等到，打你手機又沒人接，出什麼事了？”
羅子君張了張嘴。
聽到唐晶聲音的一瞬間，她繃了一整天的後背終於鬆了。那種感覺很奇怪，她自己在醫院扛了十幾個小時沒掉一滴淚，可此刻聽到這個人的聲音，眼眶就溼潤了。
“唐晶，”她說“你別急，我媽手術做完了，現在沒事了。”
她聽到唐晶那頭撥出一口長氣。
“只是術中出了點意外。”羅子君把沙發上的靠墊拽過來抱在懷裡，“我媽血管比影像裡評估的薄，處理的時候費了點時間，我當時站在手術室外面，不知道里面具體什麼情況，然後學校那邊又來電話，說平兒發高燒，三十九度八，讓我趕緊去接……”
“你一個人？”唐晶的聲音變了。
“我一個人怎麼顧得過來？”羅子君苦笑了一聲，“我給陳俊生打電話，他在談客戶，走不開。”
“然後呢？”唐晶的聲音忽然沉下去半個音。
羅子君沒有聽出來。
“然後賀涵來了。”
電話那頭安靜了。是那種忽然空掉、什麼都沒有了的安靜。羅子君以為訊號斷了，把手機拿到眼前看了一眼，還在通話中。
“唐晶？”
“我在。”唐晶的聲音又響起來，但音調變了，“你繼續說。”
羅子君沒有在意，她太累了，累到沒有多餘的心力去察覺別人語氣裡的變化，只是順著自己的話往下說：“我也不知道他怎麼會來，陳俊生說託了他，唐晶，你是沒看見，他突然出現在走廊那邊，我整個人都懵了，那個自以為是的花孔雀，居然也會主動出手幫助別人”
她說到這裡忍不住笑了一下，那個笑容在空蕩蕩的客廳裡看起來很輕，但也很真。
“他幫我聯絡了主任，還在手術室外面守了一個多小時，等我媽出來，後來護工也是他安排的，晚上還送我跟平兒回家……唐晶，替我謝謝他。”
電話裡又沉默了兩秒。然後唐晶說：“好。”
就一個字，但那個字的末尾帶了一絲不易察覺的輕顫。
羅子君終於察覺到了一點什麼，她歪頭夾著手機，把靠墊從懷裡拿開放到一邊：“你怎麼了？”
“沒什麼。”唐晶的聲音重新穩下來，“你今天辛苦了。”
“那你怎麼聲音怪怪的？”
“站太久了，腿有點酸。”唐晶說，語氣變得很輕，“子君，薛阿姨術後恢復的事你別操心，我回上海就安排，你好好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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