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晶怔了一下，隨即很快回過神來，意識到自己失態了。
“不好意思。”她開口，聲音比平時低了些，也軟了些，“我不小心踩到你了。”
男人看了看自己的鞋，又抬眼看她，倒沒什麼不耐煩，反而笑了一下：“沒事。你喝多了？”
唐晶本來想說沒有。
話到嘴邊，卻因為那股酒意卡了一下。
她站直身體，扶住桌沿，淡淡道：“一點點。”
男人目光在她臉上停了兩秒，大概是看出她狀態不太好，語氣也跟著放輕了些：“你一個人？”
“對。”她說，“一個人。”
男人點了點頭，似乎並沒有要繼續追問的意思，只是從旁邊拿了一杯溫水放到她手邊：“那先喝點這個吧。你剛才臉色不太好，酒少喝點。”
唐晶看著那杯水，沒接。
她不喜歡欠陌生人的人情，也不喜歡別人在她最不體面的時刻擺出一副“我來幫你”的姿態。
可這個年輕男人說話的時候並不油滑，也沒有刻意討好，反倒像是真覺得她需要一點幫助，於是順手遞了一下。
這種分寸感，讓她沒那麼排斥。
她沉默了幾秒，還是伸手把水杯接了過來。
“謝謝。”她說。
男人笑了笑：“不客氣。”
唐晶低頭喝了一口水，喉嚨裡那點被酒燒起來的熱意終於稍微壓下去一些。
她抬眼時，才看清對方眼底帶著一點探究，但不是冒犯，反倒像是對一個明顯在強撐的人保持著恰到好處的禮貌。
“你常來這邊？”男人問。
唐晶搖頭：“不常。”
“那今天是第一次？”
“算是。”
男人“哦”了一聲，似乎還想說什麼，最後卻只是笑了笑：“第一次來就一個人喝這麼多，膽子挺大。”（第一次來喝多為啥膽子大？）
唐晶也笑了，只是那笑很淡，淡得幾乎像一層薄薄的霧。
“不是膽子大。”她看著杯子裡晃動的水面，慢慢開口，“是有些事，不喝一點，容易想得太清楚。”
男人顯然沒想到她會這麼說，怔了怔，隨即很快收回視線，沒有繼續往下問。
成年人的分寸，有時候就是這麼安靜。
你明明知道對方有故事，也知道那故事大概不怎麼好聽，但對方既然不想說，你就只裝作沒看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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