朦朧的燈光壓下來，落在吧檯，酒杯，男人女人含笑的眼角，也落在唐晶的眼裡。
那杯溫水還在手裡。
她已經能聽清遠處駐唱低啞的英文歌，聽清冰塊撞進杯壁的脆響，也聽清自己胸口那點不爭氣的沉意。
可就在她抬頭的那一刻，她看見了賀涵。
不是背影。
是側臉。
隔著幾張桌子，男人坐在靠窗的位置，身邊圍著三四個她不認識的人，有男有女，衣著得體，談笑聲被音樂揉碎，聽不真切。
那人微微側著頭，指節修長，袖口挽到恰到好處的位置，深色外套搭在椅背上，身上穿著他常穿的那件深藍色襯衫。
唐晶的呼吸停了半秒。
香港這麼大，大到她孤單得可以把自己藏進一間陌生酒吧裡，連自己都找不到。
可它又偏偏這麼小，小到她只是想喘口氣，竟然也能在這片霓虹和酒氣裡，看見那個最不該出現的人。
賀涵。
他怎麼也來香港了？
唐晶盯著那個方向，手裡的水杯輕輕一晃，水濺到她指背，她沒有動。
胃裡那點酒意翻上來，連帶著心口一起發酸。
她在這裡狼狽得像個逃兵。
而他呢？
他仍然衣冠楚楚，仍然可以坐在人群中央，仍然被人簇擁著，像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憑什麼。
這個念頭冒出來，唐晶自己先怔了下。
她向來不喜歡憑什麼這三個字，太失控，太無能，也太不像她。
她習慣用結果說話，習慣把情緒壓進最深處，習慣把所有不甘都整理成漂亮的方案和更漂亮的業績。
可今晚她喝了酒。
酒精最討厭的一點，就是它不講道理。
唐晶放下杯子，站了起來。
旁邊剛才遞水給她的年輕男人察覺不對，抬眼看她：“你沒事吧？”
唐晶沒有回答。
她的視線落在靠窗那桌，腳步已經先於理智走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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