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著，她“唰”地張開雙臂，整個人擺成了一個“大”字，挺了挺胸，一副大義凜然的樣子：“不信你搜，瞧瞧我身上有沒有毒藥？”
陳皮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隨著她的動作落在她身上，然後他整個人都愣了一下。
這條街雖然不算最熱鬧的主街，可也是人來人往的，旁邊賣糖炒栗子的小販正扯著嗓子吆喝，對面茶館裡幾個閒漢正圍著一盤棋指手畫腳。
就在這麼個光天化日、眾目睽睽的地方，這女人竟然張開雙臂讓他搜她的身。
陳皮覺得他陳皮在長沙城裡已經算是不顧禮法的人了，殺人不眨眼、九門裡出了名的混不吝，可眼前這女人——她不是不顧禮法，她是壓根不知道禮法兩個字怎麼寫。
說她臉皮厚都是抬舉她了，她這臉皮簡直能當盾牌使。
他的眼神里浮起一股濃濃的無奈，隨後抬起手，伸出兩根手指——僅僅是兩根手指，絕不多碰她一下——在她肩膀上輕輕一推，力道不大，剛好夠把她從正門口的路中央撥到一邊去。
“有什麼好搜的，”他越過她，抬步緩緩朝館子裡面走去，聲音不鹹不淡地從前方飄回來：“你若是敢給我下毒，就是嫌命太長了，我不介意送你一程。”
張晚湜被他兩根手指推得往旁邊踉蹌了一小步，站穩之後連忙轉身追了上去，小跑了兩步才跟上他的步伐。
兩人一前一後進了館子，跑堂的小夥計一看來人的氣勢，連忙滿臉堆笑地迎上來，引著他們往二樓雅間走。
陳皮一邊上樓梯一邊頭也不回地丟了一句話過來：“事先說好，這飯錢可不抵殺人錢。”
他這句話說得極自然，像是在說“這盤花生米不算在菜錢裡”一樣輕巧。
張晚湜跟在他身後，點點頭應得爽快：“你放心好了，我懂規矩。”
她嘴上這麼說，心裡卻在暗笑——先穩住，把飯吃了再說，殺人的錢也好，賠罪的酒也罷，今天這頓飯的真正目的只有一個：讓這位動不動就要掐她脖子的爺，以後至少在動殺心之前能猶豫那麼一兩秒。
上了二樓，陳皮挑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胳膊肘搭在窗框上，偏頭看著樓下街面上來來往往的行人，留給張晚湜一個半明半暗的側臉。
夕陽從窗外斜斜地打進來，在他臉上切出一道分明的光影，半張臉浸在暖光裡，半張臉隱在陰影中。
張晚湜在他對面坐下來，安靜了沒兩秒就又坐不住了，她站起來，繞過桌子小跑了兩步湊到陳皮身邊，小心翼翼地伸出兩根手指，捏住了他的袖口，輕輕拽了拽。
陳皮正看著窗外出神，被她這麼一拽，疑惑地停下目光回頭檢視，視線先落在她捏著自己袖口的手指上，然後緩緩上移，定格在她臉上，眼神里的意思是“你又要幹什麼”。
張晚湜仰著臉，小心翼翼地開口，語氣裡帶著一絲試探和一點點討好的意味，像是在問一隻老虎能不能不吃她：“吃了這頓飯，咱們能不能化干戈為玉帛？”
陳皮的眉頭跳了一下。
他低頭看了看被她拽住的袖口，又抬眼看她，然後毫不客氣地把衣袖從她手裡抽了回來，動作乾脆利落，像是在甩掉一片粘在衣服上的樹葉。
“什麼幹啊玉啊的，”他嫌棄地別過臉去，語氣裡滿是不耐煩：“再隨意碰我，把你手剁了。”
說完他還抬起手，把她剛才碰過的地方故作嫌棄地拍了拍，那模樣好像衣服上沾了什麼了不得的東西。
拍完之後他也不看她，站起身來像是又看到了更好的位置，自顧自走了過去，留給她一個冷淡又無情的背影。
張晚湜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深吸了一口氣，然後用力扯了扯嘴角，擠出一個笑容來——那笑容的弧度有點勉強，但好歹是掛住了。
“沒事的，沒事的，”她小聲地自我安慰，聲音低得只有自己能聽見：“他要是這麼好說話，就不叫陳皮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