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皮撂下這句話，小魚的眉頭明顯皺了皺。
他臉上那層常年不化的平靜終於裂了一道細縫，兩人就這麼面對面站著，中間隔著三五步的距離，誰也沒有先移開目光。
清晨的風從巷口灌進來，吹得張府門前的燈籠輕輕晃動，也吹得兩人衣角獵獵作響。
陳皮的目光裡帶著一股子渾不吝的挑釁，像是在說“你算老幾”，而小魚的目光則是那種滴水不漏的審視，像是在評估一件他暫時還摸不透的危險物品。
兩人之間的空氣繃得像一根拉到極限的琴絃，再使點勁就要斷了。
張晚湜站在小魚身後，目光在兩個人的臉上來回跳了好幾輪，漸漸覺得此刻的氣氛好像有那麼一點不對——至於哪裡不對，她也說不太清，反正就是不對。
她覺得自己要是再不出面打打圓場，這團火燒到最後八成又要燒到自己身上。
她深吸一口氣，抬步走到了兩人中間。
她本想以一個優雅的姿態化解這場無聲的對峙，可計劃總是趕不上變化，在她跨出最後一步的時候，她忘了自己的右腳踝還腫著，那隻受傷的腳習慣性地踩了下去——腳底落地的瞬間，一陣尖銳的痛感從腳踝處猛地躥上來，像是有人拿了一根燒紅的針從骨頭縫裡紮了進去。
她疼得倒吸一口涼氣，身體瞬間失去了平衡，整個人往前一個踉蹌，眼看就要一頭栽倒在地上。
因為張晚湜就在兩人的正前方，距離近得伸手就能夠到，兩個人幾乎是下意識就抬手去扶。
陳皮的手從左邊伸過來，小魚的手從右邊伸過來，一左一右，同時扶上了她的兩隻胳膊。
陳皮的手掌扣在她的小臂上，五指收得緊而穩，掌心的溫度透過旗袍的薄料烙在她的皮膚上；小魚的手則是託在她的肘彎處，力道剋制而精準，像是經過精確計算剛好夠把她穩住。
張晚湜被兩股力量同時架住，懸在半空中的身體終於找回了重心，她低頭看了看自己兩隻胳膊上搭著的兩隻手，愣了一瞬。
一左一右，涇渭分明。
陳皮的目光從小魚扶在她右臂的那隻手上緩緩掃過，然後抬起來，與小魚的目光在半空中撞了個正著。
陳皮原本的那副從容神色，在看到小魚的手也搭在張晚湜胳膊上的那一刻，一點一點地變了，他的眼神從漫不經心變得陰鷙，瞳孔像是被什麼東西刺了一下似的微微收縮，嘴角不易察覺地動了動——是那種被冒犯之後的下意識反應。
然後他拉著張晚湜的那隻手猛地一用力。
張晚湜只覺得左臂上傳來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量，將她整個人往左邊一帶，她的身體像一隻被風吹偏了方向的紙鳶，踉踉蹌蹌地被拽到了陳皮那一邊，肩膀撞上了他的胸口，鼻尖蹭過他衣襟上那一片還沒幹透的血漬。
……
陳皮也不明白自己此刻為什麼會有這個舉動，他就是看到張小魚那隻手搭在張晚湜胳膊上的時候，心裡像是有根刺，不深，但是硌得慌，不拔掉就不痛快。
至於為什麼硌得慌，他沒細想，也懶得細想反正他陳皮做事，什麼時候需要跟別人解釋了？
小魚的手在空中停頓了兩秒，然後收了回去，他看著陳皮將張晚湜拽到身側的動作，眼底閃過一絲極快的冷光，面上的表情倒依舊是那副處變不驚的沉穩。
他開口，聲音不高不低，語氣裡帶著一種公事公辦的質問，但每一個字的分量都不輕：“四爺，張小姐是佛爺府上的人，你這是何意？”
陳皮嘴角微挑，正要開口。他倒要看看這個副官能拿他怎麼樣。
可張晚湜沒有給他這個機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