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覺得自己要是再不當這個和事佬，這團火就不止是燒到自己了，恐怕整個張府門口都要變成修羅場。
她在陳皮開口之前搶了先，聲音提得比平時高了半度，硬生生把陳皮那句還沒出口的話堵了回去。
“小魚副官！”
她這一聲喊得又脆又急，像是往兩股即將相撞的力道之間塞了一塊緩衝的棉花，陳皮和小魚的目光同時落在了她身上，但那份對峙的緊繃感被她這一嗓子攪散了至少一半。
張晚湜站在兩人中間，左邊肩膀還貼著陳皮的衣襟，右腳踝隱隱作痛讓她只能微微側著身子站著。
她對小魚露出一個笑容，那笑容裡有安撫也有懇切：“你誤會了，是我有事情找四爺。至於我為什麼這副狼狽模樣——我晚點再告訴你。”
她頓了頓，語氣變得鄭重了些，收起了方才那點嬉皮笑臉，換上了一副正經八百的表情：“不過四爺絕對對我沒有敵意的。”
說完這句話，她轉過頭看向陳皮，眨了眨眼睛，嘴角掛著一點討好的笑：“你說對吧，四爺？”
陳皮垂眸睨著她，那雙眼睛從上方俯視下來，帶著一種不置可否的冷淡，嘴角微微往下撇著。
他顯然並不想回答這個“對不對”的問題，或者說他覺得這個問題本身就蠢得很。
他抬起眼，白了小魚一眼，那一眼裡滿滿都是對他的敵意，然後他轉身，丟下一句輕飄飄的話。
“我可不能保證。”
說完他便邁開步子，頭也不回地往巷口走去，深灰色的短打背影在清晨淡青色的天光裡漸漸縮小，肩頭那片被血洇溼的衣料隨著他走路的動作微微晃動。
張晚湜的目光追著他的背影，最後落在了他那片殷紅的肩頭，晨光越來越亮，那團暗紅色的血漬在光線下格外刺眼，像是一朵開錯了季節的紅梅。
她的睫毛輕輕動了動，嘴唇微微張了一下，像是想開口叫住他又沒有叫出聲，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巷口的拐角處，她才轉過身，重新看向小魚。
……
“小魚副官，”她重新掛上那副輕快的表情，彷彿剛才的一切都只是一個小小的插曲：“我們別管他了。你不是說佛爺回來了嗎？那你帶我去見他吧？”
小魚收回望著陳皮背影的目光，重新落在張晚湜身上。
他的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什麼，但看著她那張明明疲憊不堪卻還在硬撐著說笑的臉，那欲言又止的話最終還是沒有出口。
他的表情緩和了一些，語氣恢復了平時那種清冷但周全的調子：“先不急。現在時間還早，你可以先去休整修整，休息好了再去見佛爺也不遲。”
張晚湜聞言低頭看了看自己此刻的模樣——旗袍上蹭的灰和濺的血點子混在一起，絲襪抽了絲露出破洞裡紅腫的腳踝，頭髮散了一半像個鳥窩，臉上還有沒擦乾淨的血痕和灰印子。
這副模樣去見張啟山，確實不太合禮數。她輕笑一聲，那笑聲裡有一點點不好意思，隨即點了點頭：“好。”
……
阿蕪早已經等在房間門口了，遠遠地看到張晚湜一瘸一拐地從走廊那頭走過來，阿蕪的眼睛瞬間瞪得溜圓，嘴巴張成了一個小圓。
她小跑著迎上去，一把攙住了張晚湜的胳膊，聲音裡滿是驚愕和心疼：“表小姐，你這是怎麼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