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晚湜懶得跟他繼續拉扯下去了,她深吸一口氣,把揉額角的手放下來,然後從懷裡掏出那個白色的小瓷瓶,抬手遞到陳皮眼前。
午後的陽光從兩人頭頂的樹葉縫隙裡篩下來,落在瓷瓶上,泛著一層柔潤的光澤。
“給你。”她說。
陳皮垂眸看了一眼那瓶子,又看向她的臉,沒有接。
張晚湜繼續開口,語氣比剛才認真了幾分:“這個治療外傷很管用,我猜你肯定到現在都沒處理傷口,拿去用吧。”
她說著又把手往前遞了遞,瓶底幾乎要碰到他的衣襟。
陳皮垂了垂眼,目光在那隻小瓷瓶上停了兩秒,然後不屑地將她的手推了回去,他的手掌覆在她遞過來的手背上,輕輕一推,力道不大,卻推得極乾脆,像是把這個瓶子連同她的關心一起拒之門外了。
“我都說了不用…那麼點小傷,待會都要癒合了,少多管閒事。”
張晚湜笑了,那笑容裡帶著明晃晃的不信:“你就吹吧,還要癒合了,我才不信!”
她話音剛落,也不等陳皮再說什麼拒絕的話,直接上手就朝他的衣領伸過去,那架勢明顯是要扒開他的衣服看看傷口。
再怎麼說,陳皮肩上這傷確實跟她有關——雖然陳皮自己一副滿不在乎的樣子,但她作為醫學生,身上有傷不能拖、傷口不能發炎這個觀念是刻在骨子裡的執念,她不能不管。
陳皮完全沒想到張晚湜竟然會直接上手去扒他的衣服。
他這輩子打過的架比吃過的飯還多,什麼樣的狠角色沒見過,刀砍過來眼都不眨的主兒,可此刻他的身體竟然不受控制地往後連退了兩步,後腰撞上了身後那棵老樟樹粗糙的樹幹,發出“咚”的一聲悶響。
他低頭瞪著張晚湜,兩隻手本能地抬起來抓住自己的衣襟,臉上的表情用“驚恐”來形容都不為過。
“張晚湜!”他連名帶姓地吼她:“你知不知道自己是個女的!”
張晚湜的手還懸在半空中保持著要扯他衣服的姿勢,臉上的表情卻一臉鎮定,她看著他語氣平淡得就像在說今天江邊的風不錯:“知道啊。”
“那你知不知道男女授受不親!”陳皮又開口,聲音比剛才更高了半度,像是在強調一件天經地義到本不該需要提醒的事情。
張晚湜的眉頭微蹙,似乎在認真思考他這句話。
然後她歪了歪頭,語氣裡帶著一種公事公辦的理直氣壯:“現在你是病人,我是醫生。在醫生眼裡,沒有男女之分。”
陳皮狠狠瞪了她一眼,那眼神里警告的意味再明顯不過了。
可張晚湜現在對他的脾性已經摸了個七七八八,知道這人對她就是隻紙老虎,兇歸兇,不會真的對她動手。
她不但沒害怕,反而往前湊了半步,眼睛微微眯起來,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
她的目光在他緊抓著衣襟的雙手和微微泛紅的耳根之間掃了個來回,然後仰起臉,用一種發現了新大陸的驚奇語氣開口。
“你不會……害羞了吧?”
江風恰好在這時候吹過來,吹得老樟樹的葉子嘩啦啦作響,像是成千上萬只小手在鼓掌。
斑駁的樹影在兩人身上搖晃,也把陳皮那張努力繃著的臉上那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照得清清楚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