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皮聽完,垂眸睨了那個小男孩一眼。那目光又冷又利,像是要把他從裡到外看個透。
片刻後,他哼了一聲:“這你也信?一看就是騙子。別多管閒事!”
他說著,蹲下身去,毫不客氣地將張晚湜方才交到小男孩手裡的那幾文錢又拿了回來,在掌心裡顛了顛,然後抬起另一隻手指了指那小孩的鼻子,語氣冷硬:“你選錯人了。”
那意思是讓他另尋目標去騙,他陳皮可不是什麼善男信女,這一套在他面前不管用。
“嘖!”張晚湜急了,一把將陳皮從地上拽了起來,又伸手從他掌心裡把那幾枚銅板摳了出來,重新放回小男孩的手中,對著孩子柔聲說了一句:“別理他,拿著。”
陳皮看著她這副油鹽不進的模樣,簡直要被氣笑了,他咬著後槽牙,壓著嗓子道:“都說了他是騙你的!你是不是蠢啊你?”
張晚湜站起身來,正對著陳皮,仰著臉看他,眼神里有種不可動搖的固執:“你看看他才多大。他還是個孩子,怎麼會編這種謊話?”
陳皮輕嘆一聲,像是面對一個怎麼說都說不通的榆木疙瘩:“他是不會,可不代表沒人教他說謊。”
張晚湜遲疑了一刻。
她承認陳皮的話不是沒有道理,在這個世道里,利用小孩行騙的事情她也不是沒聽說過。
可她低頭看了看那個小男孩,他正仰著臉看她,一雙眼睛又黑又亮,裡面盛著一種小心翼翼的、生怕被拒絕的期待。
她實在沒辦法把這種眼神和“騙子”兩個字聯絡在一起。
她重新蹲下身去,與小男孩平視,認真地問他:“你會騙我嗎?”
小男孩用力地搖了搖頭,搖得整個小身板都跟著晃了晃。
陳皮看著這一幕,被逗笑了。
他抱著胳膊站在一旁,語氣裡帶著調侃的譏誚:“你問他,他就會說實話?他說了你就信啊?”
張晚湜沒有看陳皮,目光還落在小男孩的臉上,她輕聲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種陳皮從未聽過的柔軟:“我信他。”
她看著小男孩那雙眼睛,忽然想起了什麼,眼神暗了一瞬。她喃喃道:“我弟弟要是還活著的話,應該也像他這麼大了。”
陳皮微微一怔,他看著張晚湜的側臉,那上面浮著一層淡淡的、像是被往事浸溼了的神色。
他動了動嘴唇,語氣比方才緩和了幾分:“你還有弟弟?”
張晚湜點了點頭,沒有細說。
她站起身來,重新看向陳皮,語氣裡已經沒有了方才的爭執,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誠懇的、幾乎算得上請求的坦然:“再說了,就算他騙了我,肯定也是遇到了難處。不過十塊大洋而已,能幫到他,也不算什麼。”
陳皮無奈地點了點頭,嘴角勾著一絲極為勉強的笑意:“嗯,行。你錢多。”
說罷,他也不再打算管了。
反正這女人天真起來十頭牛都拉不回來,他再攔也是白費口舌他收回目光,又拿起紙包裡的桂花糕,不緊不慢地往嘴裡送了一塊,像是要用食物堵住自己心頭那股子說不上來的憋悶。
下一秒,張晚湜忽然伸手,將他手裡那還沒吃完的半包桂花糕奪了過來,轉手塞到了小男孩的懷裡:“你肯定還沒吃東西吧?吃點這個填填肚子。”
小男孩怔怔地看著懷裡的油紙包,那桂花糕的香氣絲絲縷縷地鑽出來,他下意識地嚥了咽口水,卻沒有立刻開啟,只是抬頭望著張晚湜,眼眶漸漸紅了起來。
陳皮的眼珠子瞬間瞪大了:“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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