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晚湜白了他一眼：“你跟一個小孩子搶什麼？”
陳皮簡直要被氣笑了，他惡狠狠地盯著那個抱著糕點的小男孩，牙關咬得咯咯響。
那糕點可是她送他的，剛拆開來才吃了一塊，就這麼轉手到了這個小叫花子手裡，他陳皮這輩子跟人搶地盤搶生意，還沒跟誰搶過一包桂花糕。
還沒等他平復好心情，張晚湜又朝他伸出了手。
陳皮低頭看著那隻攤開在自己眼前的手，又抬眼看著張晚湜：“什麼意思？”
張晚湜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露出一個討好的、又帶著點心虛的笑容：“我沒錢了。”
“然後呢？”陳皮的語氣硬邦邦的，已經不想再跳進她挖好的坑。
“你先借我！”張晚湜的笑容又燦爛了幾分，燦爛得讓人不好意思拒絕。
陳皮也微微一笑，笑得比她還要假。然後他嘴唇一動，吐出了三個字：“不可能。”
他看了小男孩一眼，又看向張晚湜：“你心甘情願被他騙，老子管不著；你人傻錢多，我更管不著。老子可沒那個好心。”
這話說罷，張晚湜臉上的笑容慢慢地、一點一點地消失了。
她沒有再說話，只是低下頭去，垂著眼簾，夕陽的光斜斜地打在她的側臉上，把她的睫毛照成了一層金色的絨邊。
她的肩頭微微聳動了一下，然後一滴眼淚從她的下睫毛上滾落下來，沿著臉頰滑下去，滴在了青石板路上，洇出一個小小的深色圓點。
陳皮看著那顆眼淚，整個人的表情肉眼可見地慌了一瞬，他的眉頭擰在一起，嘴唇張了張又合上，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喉嚨。
他有些手忙腳亂地抬了抬手，又放下，語氣裡帶著一種真心實意的焦躁：“你別哭啊！老子最見不得女人哭哭啼啼的！”
一旁的順子看得心裡都跟著揪了起來。他悄悄地往陳皮旁邊挪了半步，壓低聲音勸了一句：“四爺，要不你就幫幫他吧。確實有些可憐。”
陳皮抬起胳膊肘就給了順子一肘，沒好氣地低喝：“用得著你說？”
然後他像是下了極大的決心一般，從懷裡掏出幾枚大洋，在掌心裡數了數，湊足了十塊，遞到了張晚湜眼前。
他的動作很大，幾乎是把錢懟到了她面前，語氣兇巴巴的：“我借……我借行了吧？”
張晚湜抬起頭。
她的臉上還掛著沒擦乾的淚痕，可嘴角已經忍不住地翹了起來，變臉速度快得像是夏天的雷雨，說收就收。
她抬起手背在臉上胡亂抹了兩把，然後一把接過大洋，轉手放到了小男孩的手心裡：“給你，現在足夠給你父親下葬了。”
陳皮看著她這翻臉比翻書還快的操作，整個人都呆了一瞬，他覺得自己好像又掉進了這個女人的圈套，可錢已經給出去了，人也笑了，他總不能再伸手搶回來。
他咬了咬牙，最終只是從鼻子裡重重地哼了一聲。
張晚湜看向那個小男孩。
他的身子又小又單薄，站在風裡像一株隨時會被吹折的小草，她越看越不放心，眉頭輕輕蹙了起來：“這樣吧，你帶我去你家。我幫你處理，你這麼小一個孩子，能做什麼？別被別人騙了錢。”
陳皮在一旁忍不住嘲笑道：“他自己就是騙子，還能被誰騙？”
張晚湜抬眸盯著他，目光直直的，也不說話，就那麼看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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