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晚湜看向小男孩，蹲下身來與他平視，語氣溫和地詢問道：“你叫什麼名字？”
小男孩抬起手，在胸前比劃了幾下。張晚湜看懂了，輕聲重複了一遍：“念奴。”她微微點頭，嘴角彎了彎，“是個好名字。”
隨後她朝著念奴伸出了手，掌心朝上，手指舒展著，像是在邀請他走近一點：“走吧，我跟你一起回去。”
念奴看著張晚湜伸出的手，遲疑了片刻，他的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了一會兒，像是在確認什麼，又像是在跟自己較勁。
最終，他還是將那隻又黑又瘦的小手放到了張晚湜的掌心裡，張晚湜笑了笑，把他的小手輕輕握住，回頭看向陳皮：“行了，不用你陪我了，你們走吧。”
說完她就要牽著念奴轉身離開，步子還沒邁出去，手腕就被陳皮從身後拽住了。
“你能不能有點警惕心？這麼容易就相信別人，一天夠你死八百回的。”陳皮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帶著一股子壓不住的火氣。
張晚湜頓了頓，她難得地沒有反駁。
她垂眸看著眼前的念奴，心裡何嘗不知道陳皮說得有道理，從方才開始，這一切確實有點巧了。
街上人來人往，穿的比她富貴的人也多的是，可念奴為什麼偏偏就選中了她？一個四五歲的孩子，在大街上精準地抱住了她的腿，又剛好會用她看得懂的手語，這些巧合疊在一起，確實太過精巧了。
她不是毫無警惕，這點彎彎繞繞她不是想不到，可當她看到念奴那張臉，看到他那雙又黑又大的眼睛，她就忍不住想起另一個人。
那個人和念奴一樣大，也是這麼瘦，也有一雙會說話的眼睛，張晚湜的弟弟就是在唸奴這麼大的時候丟的，是她弄丟的。
這麼多年過去了，她每想起這件事，心口都像是被人用生了鏽的刀片在來回劃拉。
她看著念奴，心裡翻湧著一種說不清的猶豫：“可是……”
陳皮看出了她的心思。
他沒再說什麼重話，只是鬆開了她的手腕，像是做出了某種並不情願的決定：“行了，我跟你一起去。”
“你不是沒空嗎？”張晚湜反問道，語氣裡帶著一點小小的得逞，又藏著一點小小的感激。
“少廢話。”陳皮從唇縫裡擠出三個字，然後抬眼看向念奴，揚了揚下巴：“帶路！”
他說完便朝順子揮了揮手，示意他先行離開，順子會意，朝陳皮點了點頭，又看了張晚湜一眼，轉身走了。
張晚湜牽著念奴走在前面，陳皮則慢悠悠地跟在後方，始終隔著三五步的距離，他的步子不緊不慢，像是一個偶然路過的閒人，可張晚湜知道，他的目光一刻都沒有離開過她們。
她能感覺到後頸上落著的那道視線，不輕不重，卻讓她安心。
張晚湜輕輕捏了捏念奴的手，小聲道：“這錢是後面那位爺給你的，你要謝謝他。”
念奴點點頭，然後停下了腳步，轉過身來，仰起臉看向陳皮，抬起雙手朝他比劃了一個謝謝的手勢。
陳皮垂著眼眸，臉上沒什麼表情。
他看著念奴那雙在空中比劃的小手，語調懶洋洋地問了一句：“說什麼呢？”
“他說，謝謝叔叔。”張晚湜翻譯道。
陳皮輕笑了一聲，那笑聲從喉嚨裡滾出來，可眼眸裡卻毫無半分笑意。
他微微俯下身，湊近念奴，唇角一挑，語氣不鹹不淡的：“想謝我啊？那你不如把錢還我。不就是一具屍體嘛，用草蓆一裹，在後山隨便挖個坑埋了，反正你爹死都死了，埋到土裡跟埋到棺材裡能有什麼區別？還能省那麼大一筆錢，你說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