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皮的尾音往上挑了挑，帶著幾分戲謔跟惡意，一對漆黑的眼珠子直直地鎖在唸奴臉上。
念奴原本臉上的表情在聽到陳皮這番話時漸漸地消失了，他整個人像是被什麼東西釘在了原地，然後極慢地、極輕地往後退了一步，把自己的小身板藏到了張晚湜的身後，只從她的衣襬旁邊露出一雙眼睛，怯怯地望著陳皮，像是一隻受了驚的小獸。
“呵。”陳皮見念奴這副表情，不由得笑了笑，眼底的戲弄更濃了。
張晚湜抬手推了他一下，語氣裡帶著警告：“你別胡說，你會嚇到他的。”
“嚇到他？我長得很嚇人？”陳皮指了指自己的鼻子，語氣裡帶著幾分認真，幾分不滿。
張晚湜一聽這話，忽然來了興致。
她往陳皮面前湊近了半步，腦袋歪了歪，仔仔細細地打量起他的臉來，陳皮見她突然湊得這麼近，眉頭先是微微一蹙，然後目光便有意無意地向旁邊飄了一下，像是在迴避她的視線。
“看什麼？”他問，聲音裡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
張晚湜站直了身子，煞有介事地伸手摸了摸下巴：“我看你長得嚇不嚇人呢。”
陳皮斜睨著她，目光從眼角漏出來，語氣裡帶著一種“你最好想清楚了再回答”的威脅：“看出什麼來了？”
張晚湜故作認真地思索了一番，然後煞有介事地點了點頭：“嗯……嚇人倒沒看出來，不過……倒是挺好看的。”
說罷她對著陳皮嫣然一笑，那笑容明亮而坦蕩，像是往他們三人之間這緊張又微妙的空氣裡潑了一瓢溫熱的糖水。
陳皮明顯愣了一下，他飛快地把臉別向一邊，從喉嚨裡滾出一聲極輕的笑：“那是自然，還算你有眼光。”
“切。”張晚湜笑了一聲，語氣裡帶著藏不住的笑意：“還真是不害臊。”
隨後她便又轉過身，重新牽上了念奴的手，繼續往前走去，陳皮跟在她身後，目光落在她的後腦勺上，嘴角那抹他自己都沒察覺的笑意遲遲沒有消退。
走了有些時候，直到腳下的路越來越窄，兩旁的房舍越來越破舊，眼前的小巷子七拐八彎，像是沒有盡頭似的往深處延伸。
天色漸漸暗下來，巷子深處已經蒙上了一層灰藍色的暮氣，幾堵斷牆上爬滿了枯黃的藤蔓，風一吹就發出簌簌的響聲。
張晚湜忍不住開口詢問：“念奴，你家到底住在哪兒啊？”
念奴回過頭來，用手語告訴她：“馬上就到了。”
張晚湜心中隱隱不安，她垂眸看了念奴一眼，發現他的腳步明顯變慢了，握著她手的那隻小手也越來越用力，像是要抓住什麼又不敢用力。
她的後背上不由得起了一層細密的冷汗，但她沒有聲張，只是腳步放輕了些。
陳皮則像是早就感應到了周圍有什麼不對勁一樣，他的視線漫不經心地掃過兩側的巷牆，嘴角微微抬了抬，語氣卻異常輕鬆，像是在跟人閒聊今晚吃什麼菜：“小崽子，你最好祈禱你今日沒有撒謊。否則，我一定把你身上那二兩肉一刀一刀割下來，扔到湘江裡去喂螃蟹。”
他說這句話的時候甚至還帶著一絲笑意，可那笑意落在人的耳朵裡，比任何惡毒的咒罵都更讓人脊背發涼。
念奴的腳步停了下來。
張晚湜與陳皮也隨之停了下來。
“念奴？”張晚湜見他不走了，疑惑地看著他，巷子裡很靜，靜得能聽見不遠處某戶人家屋簷下滴水的聲響。
她的聲音在巷子裡顯得格外清晰，甚至帶上了一點回音。
“怎麼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