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從還算開闊的大路上一直往深處走，起初兩旁還能看到零星的農田和村舍，越走越偏僻，人煙漸漸稀少，直到最後連車輪碾過的痕跡都消失了，四周只剩下越來越密的林子。
馬蹄踩在厚厚的落葉上，發出沙沙的悶響，像是踩著某種不知年月的舊夢。
越靠近深山，天色也越暗。
樹冠一層疊著一層，把天光篩得只剩些零零碎碎的亮斑，再往裡走，連那些亮斑都被吞了。
林子裡浮起一層薄薄的霧氣，灰藍色的，貼著地面緩緩流淌，像是有條看不見的河從樹根之間穿過去。
張啟山抬頭看了看天，又掃了一眼四周的地形，抬起一隻手示意眾人停下：“天快黑了，大家先在這裡修整修整。入口應該不算遠了，只是越往前路越難走，要保持體力。”
眾人紛紛下馬，這一路陳皮的目光就沒怎麼從小魚和張晚湜身上移開過。
他一個人騎在隊伍最後，手裡攥著韁繩，眼珠子像兩把釘子，一路都沒收回來過。
要是眼神能殺人，那兩人估計早被大卸八百塊了，尤其是小魚扶著張晚湜上下馬的時候，陳皮的牙關就咬得緊一分，到後來腮幫子都咬得發酸了。
小魚先下了馬，又轉過身來扶著張晚湜下來，張晚湜藉著他的力輕巧地落了地，拍了拍衣襬，仰起臉對小魚笑了笑：“多謝小魚副官。”
小魚的眼眸彎了彎，語氣裡帶著一絲極淡的笑意：“你今天已經對我說了很多次謝了。”
張晚湜眨了眨眼，像是自己都沒意識到：“是嘛？”
陳皮不知什麼時候已經翻身上了不遠處一棵大樹的橫枝上，他背靠樹幹，一條腿曲著踩在枝上，另一條腿垂下來，姿勢跟坐在自家太師椅上似的。
他本想著上了樹能圖個清淨，可那兩人的說笑聲像是長了腿似的，一個勁兒地往他耳朵裡鑽。
聲音其實不大，可傳到陳皮耳朵裡，每一個字都彷彿有人拿銅鑼在他耳邊猛敲，震得他太陽穴突突直跳。
“吵死了！”
陳皮猛地朝著下面嚷了一嗓子，聲音在寂靜的林子裡來回撞了幾下，驚飛了幾隻棲在樹梢上的鳥。
張晚湜被這一聲嚇得肩膀都抖了一下，她抬頭朝著樹上看去，陳皮正黑著一張臉，活像是誰欠了他幾萬塊大洋。
她悻悻地收回目光，沒有說話，只是往前走了幾步，像是懶得跟他計較。
陳皮又扭頭往那邊看了一眼，從鼻子裡重重地哼了一聲，也不知道是在生誰的氣。
幾人陸續撿了些乾柴，在空地中央架起了一堆火，火苗舔著枯枝往上躥，發出噼噼啪啪的響聲，橘紅色的火光把一圈人的臉都映得明滅不定。
除了陳皮還在樹上待著，其餘人都圍著火堆坐了下來，齊鐵嘴坐得離火最近，兩隻手伸出去烤著，手指頭被火光照得通紅。
他縮了縮脖子，感慨了一句：“我說這山裡一入夜，還挺冷的。”
小魚坐在他斜對面，聞言抬頭看了他一眼，語氣平平地吐槽了一句：“八爺，我們這些人中，屬你穿得最暖和了。”
齊鐵嘴裹了裹身上的厚褂子，吸了吸鼻子，一臉不樂意的反駁：“你個臭魚，你懂什麼？我身子骨弱，那能跟你們這些習武之人相比？”
小魚笑了笑，沒再說話。
霍仙姑坐在吳老狗旁邊，火光把她那張本就清麗的臉映出幾分暖色，她猶豫了一下，偏過頭看向張晚湜，聲音有些輕：“對了阿晚，上次還沒問你，給我的藥，最多可以延緩幾天？我怕自己還沒到地方……就……”
“呸呸呸！”吳老狗一聽這話，眉頭就皺了起來，一臉的不愛聽，“別說喪氣話！我保證，只要一進去，我就算把那地方翻個底朝天，我也會找到救你的方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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