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越來越晚,到了後半夜,林子裡的鳥叫聲徹底消失了,整座山像被浸入了一缸濃墨裡,連那堆殘火都被黑暗壓得只剩下一小簇苟延殘喘的光。
張啟山抬頭看了看天色,又望了一眼前方越來越密、越來越暗的山林,朝眾人囑咐道:“後半夜先在原地休息,晚上路況不明,等到天亮再繼續前進。”
眾人應了一聲,各自尋了還算舒適的地方歇下,張晚湜和霍仙姑並排睡在一棵老松樹下,地上鋪了厚厚的松針,軟是軟,但那股子松油味燻得人鼻子發衝。
張晚湜本來以為自己會認床睡不踏實,可趕了一天路,身體早就乏透了,腦袋一沾上包裹就迷迷糊糊地跌進了夢裡。
不知睡了多久,她忽然被身邊的一陣響動驚醒了。
那聲音極輕,是衣料摩擦著松針的沙沙聲,還有草葉被踩斷時的細響。
張晚湜的睡眠本來就不深,在這深山老林裡更是繃著一根弦,她緩緩睜開眼,面前的火堆還沒完全滅掉,幾塊燒紅的木炭在夜風裡忽明忽暗,像是一窩不安分的紅眼睛。
藉著那點微弱的光,她看見身旁的霍仙姑不知什麼時候已經坐了起來,整個身子直愣愣地挺著,面朝著山林深處的方向,一動不動。
張晚湜沒有多想,只以為霍仙姑是睡醒了,她輕聲開口,怕吵醒其他人,聲音壓得極低:“霍姐姐,你怎麼醒了?”
霍仙姑沒有回答。
“霍姐姐?”張晚湜又叫了一聲,這次稍微提高了一點音量。可霍仙姑依舊像是完全沒有聽到她說話一般,連頭都沒有轉一下。
張晚湜見狀也坐了起來,她湊近了些,藉著那點微弱的火光去看霍仙姑的臉。
霍仙姑的雙眼半睜著,瞳仁裡沒有焦距,像是一對被人挖去了光澤的珠子,張晚湜心裡咯噔一下,但她還是壓著聲音問了一句:“霍姐姐,你要去哪兒?我陪你一起去吧?”
她以為霍仙姑是要去方便,畢竟夜深了,一個女人在野外確實不方便。
可霍仙姑依舊一個字都沒有說。
她忽然抬起了頭,朝著山中更深處的方向望了過去,那動作僵硬得像是脖子上的關節生了鏽。
然後她整個人如同木偶一般,極慢地、極不自然地站了起來,轉身,一步一步地朝著那片濃稠如墨的黑暗裡走去。
張晚湜終於意識到了不對勁。
她霍地坐直了身子,盯著霍仙姑越走越遠的背影,心裡那根弦猛地繃緊了:“她這是……”
她也跟著起身,準備跟在霍仙姑後面看個究竟,剛邁出一步,手腕就被人從後面拉住了。
張晚湜嚇了一跳,猛地轉頭看向身後,差點叫出聲來,等看清身後那張臉,她才把那聲驚呼硬生生壓回了嗓子眼兒裡。
是陳皮,他不知什麼時候已經到了她身後,一隻手扣著她的手腕,臉上沒什麼表情,目光卻清亮得不像剛睡醒的人。
“你嚇我一跳。”張晚湜壓低聲音,沒好氣地吐了一句。
陳皮鬆開了她。
他根本就沒有睡著,方才發生的一切他都看在眼裡,張晚湜朝霍仙姑消失的方向抬了抬下巴,眉頭擰得緊緊的:“霍姐姐不太對勁,我們得跟上去看看。”
說著她已經先一步朝著黑暗中跟了上去。
“老四。”張啟山的聲音從後面傳來。
他也被這番動靜驚醒了,正從地上坐起來,目光銳利地掃過張晚湜的背影,又看向陳皮,“怎麼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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