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話音剛剛落下,齊鐵嘴便緊接著開口了,他的聲音從隊伍中段傳來,帶著一絲不自然的僵硬,像是喉嚨被什麼東西卡住了似的:“佛爺,我知道您是想要保護我,但也不用一直把手搭在我肩頭吧,我又不會亂跑。”
他的語氣聽上去像是在開玩笑,可那玩笑裡分明摻著幾分不自在。
從剛才走出窄道開始,他就一直覺得自己的左肩膀上像是搭著一隻手,那手沉甸甸地壓著他的肩頭,五根指頭還微微收攏著,像是一個人在黑暗中藉著他不至於走丟。
他本以為那是佛爺或小魚擔心他亂跑,搭在他肩上帶路,可那手的重量越來越沉,到後來壓得他半邊肩膀都酸了。
“你在說什麼?”張啟山停了下來,轉過身,手電筒的光從下方照上來,把他的臉映得輪廓分明。他開口,聲音沉而清晰:“我沒有動你…”
齊鐵嘴聽得一愣。
他下意識地把自己的手電筒抬起,光柱直直地打在張啟山身上——張啟山的兩隻手確實都垂在身側,一隻手還握著手電筒,另一隻手空著,根本沒有搭在他肩頭。
齊鐵嘴的後脊樑骨上像是被人澆了一瓢涼水。
他吞了口唾沫,脖子像是生了鏽,一截一截地、極慢極慢地朝自己的肩膀方向扭過去。
周圍的空氣突然安靜下來,靜得能聽見幾人的呼吸聲和遠處水滴落進某處水潭時發出的極輕回聲。
所有人都感覺到了那份不尋常的寂靜,像是有無數雙眼睛正從黑暗深處盯著他們。
幾道手電筒的光柱同時朝齊鐵嘴聚攏過去。光圈落在他身上的那一瞬間,所有人的瞳孔都猛地縮緊了。
齊鐵嘴的肩膀上,正蹲著一隻東西。
那東西約莫成年男子的巴掌大小,通體漆黑,連皮膚和薄膜都是純粹的黑,黑得幾乎要溶進周圍的黑暗裡。
它形似蝙蝠,卻又不完全是蝙蝠。
它的腦袋比蝙蝠要圓,臉上生著一圈細密的灰白色絨毛,那些絨毛的排列方式像極了一張五官俱全的人臉——眉眼、口鼻,一應俱全,可所有的線條都向下耷拉著,像是在無聲地哭泣。
最駭人的是它的嘴,此刻正緩緩張開,越張越大,大到不該屬於這個體型的生物。它露出兩顆足有四五釐米長的獠牙,彎彎的,像蛇的毒牙。
而在那兩根長牙之外,整個口腔之中密密麻麻地排滿了細小的尖齒,一圈套著一圈,從牙齦一直延伸到喉嚨深處,在手電筒的光線下泛著冷白色的暗光。
它張開嘴的那一刻,像是一朵在黑暗中驟然綻開的食人花。
齊鐵嘴的眼珠子終於轉到了最邊上,他看清了肩頭那東西的臉,也看清了它嘴裡那一圈一圈的尖牙。
他的嘴巴也跟著張開了,像是要尖叫,可聲音卻卡在了喉嚨裡,只有氣從嗓子眼兒裡擠出來,發出“嗬嗬”的細響。
就在那東西的後腿繃緊、作勢要朝他臉上撲來的瞬間,張啟山動了,他的手一抖,一道寒光從掌心激射而出。
一把小刀擦著齊鐵嘴的耳畔飛過去,刀尖不偏不倚地穿透了那東西的頭顱,把它死死釘在了地面上。
“篤”的一聲悶響,那小刀釘入岩石的縫隙裡,刀柄還在微微震顫。
齊鐵嘴兩腿一軟,踉蹌著朝張啟山那邊跑了兩步,臉上被濺了幾滴黏糊糊的液體,他連擦都顧不上擦,聲音抖得像風裡的樹葉:“哎呦……嚇死我了佛爺。這是什麼東西啊?”
張晚湜也走上前去。
張啟山彎腰將小刀從地上拔起來,刀尖上還串著那隻東西,已經徹底沒了氣息,他蹲下身,將手電筒的光直直地照在它的屍體上。
張晚湜在張啟山身側蹲下來,藉著光仔細地看了看,皺起了眉頭:“這東西有些像蝙蝠,但貌似要比蝙蝠危險許多。怎麼會有這麼多的牙齒?一口下去……怕是要掉好大一塊肉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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