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皮輕笑了一瞬。
那笑聲很短,帶著點沙啞,大約是失血和疲憊的緣故,他沒再逗她,抬手慢悠悠地去解自己的衣裳。
他的動作不緊不慢,指尖挑開衣釦一顆顆往下,露出一小片結實的胸膛,傷口就在左邊鎖骨下方,不算深,但形狀極不規則,是被方才那東西的指甲硬生生插進去又拔了出來。
張晚湜從包裡翻出藥膏和乾淨的紗布,用指尖挑了一點藥膏,小心翼翼地往他的傷口上抹。
她的動作很輕,像是怕碰壞了他,陳皮的肌肉在她指尖下微微繃緊,但他沒出聲,只是偏過頭,目光落在她低垂的睫毛上。
就在這些空當裡,張晚湜的目光不由自主地移到了陳皮的臉龐上,從眉眼開始,沿著鼻樑的線條,一寸一寸地往下走,最後停在了他的嘴唇上。
忽然,又一股記憶撞了進來。
是她的唇貼在他唇上的畫面,那觸感真實得過了頭,帶著他唇瓣的微涼和她自己當時的滾燙。
張晚湜猛地睜大了眼睛,像是被火燙了似的收回手,指尖“啪”地貼在了自己的嘴唇上,像是想把那個畫面從腦子裡按出去。
陳皮注意到了她的動作。
他抬眼看去,看見她正用指尖捂著嘴,眼珠子瞪得溜圓,耳尖紅得幾乎要滴血,他的唇角慢慢勾起一抹若有似無的笑,他開口,語氣裡是刻意放輕的揶揄:“這件事算老子吃虧,不必在意,最好……”
他頓了一下,對著她微微挑了挑眉,把最後兩個字咬得又輕又慢:“下一秒就忘了。”
張晚湜本來還有些不好意思,一聽到他這麼說,反倒不樂意了。
她把手從嘴上拿下來,瞪著他反駁道:“什麼叫算你吃虧啊?”
陳皮抬了抬下巴,理直氣壯地回她:“老子都不知道那是個什麼東西,就……難道不是我吃虧?”
張晚湜被他這話說得又好氣又好笑。
她抿了抿唇,聲音小了幾分,卻還是不肯退讓:“不管是什麼……那用的是我的身體,總沒錯吧?”
她垂下眼,又補了一句,語氣裡帶著點較真的委屈:“明明是我比較吃虧吧?”
“你吃虧?”陳皮問了一句,尾音微微上揚。
張晚湜點了點頭,表情認真。
陳皮微微點頭,像是在考慮什麼,然後忽然展開了雙臂。
此刻他胸前的衣服已經被他自己解開了,領口大敞著,露出鎖骨和一小片胸膛,他靠在那塊大石頭上,一副任君採擷的從容模樣,語氣裡帶著一種理所應當的坦蕩:“好。那我也讓你佔佔便宜。這樣,便兩清了。”
張晚湜被他這話驚得差點沒蹲穩。
她睜大眼睛,定定地看著他,像是不敢相信自己剛才聽到了什麼,陳皮卻一臉無畏,甚至又往前湊了湊,唇角微挑:“來啊。”
張晚湜的臉“唰”地一下紅到了脖子根。
她抬手用力推了他一把,語氣裡滿是羞惱:“不要臉!”
陳皮被推得往後仰了仰,卻笑出了聲。那笑聲在空蕩的甬道里顯得格外清亮,像是一塊石頭扔進了這千年的死寂裡,砸出了幾圈久違的、活生生的漣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