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皮站直了身子,朝那兩捆螃蟹看了一眼,他陳皮阿四在長沙城裡殺個人都不帶眨眼的,這會兒卻要蹲在井邊刷螃蟹?
他想說叫下人來弄,可張晚湜已經走進廚房了,那背影明明白白寫著“沒得商量”。他只得“嘖”了一聲,彎腰拎起那兩捆螃蟹,大步朝井邊走去。
他蹲在井沿旁,把草繩解開,螃蟹們得了自由,立刻橫著四處逃竄,陳皮眼疾手快,一手一個按住了跑得最快的兩隻,剩下幾隻還不等爬遠,就被他一隻只拎了回來,扔進木盆裡。
他刷蟹的架勢跟殺人沒什麼分別,手起刷落,又準又狠,蟹殼上的青苔和淤泥幾下就被刷得乾乾淨淨。
刷到第三隻的時候,那蟹突然一鉗子夾住了他手中的刷子,他連眉頭都沒皺一下,手指一掰,便把蟹螯給卸了下來。
那蟹還在木盆裡張牙舞爪,他已經把刷子衝乾淨了。
張晚湜從廚房裡出來的時候,就看見陳皮蹲在井邊,袖子挽到肘彎,露出線條結實的小臂,正拿著一把用竹枝紮成的刷子,把最後一隻螃蟹按在盆裡猛刷。
她抱著胳膊看了一會兒,忍不住笑了:“四爺這刷蟹的手法,不去當廚子可惜了。”
陳皮抬頭瞟她一眼,把最後一隻蟹扔進木盆:“少打趣我,弄好了。”
張晚湜走過去檢查了一番,見蟹殼刷得鋥亮,連蟹臍裡的泥都清得乾乾淨淨,滿意地點了點頭:“不錯,待會兒賞你一隻最大的。”
陳皮站起來,把手上的水甩了甩,冷哼道:“本來就是老子的蟹。”
張晚湜沒理他,端著木盆進了廚房,這廚房是張府後院裡一個獨立的小灶間,地方不大,但該有的都有。
她生了火,放了半鍋水,等水沸了,把幾隻蟹一股腦倒進去,蟹在熱水裡掙扎了兩下就老實了,殼色很快變成透亮的橘紅。
她又切了幾片姜,拍了兩瓣蒜,調了一小碟姜醋汁,動作利落又輕快,陳皮斜倚在廚房門口,聞著那股漸漸蒸騰上來的蟹香,目光不由自主地追著她的身影轉。
他忽然覺得,這個女人在灶臺前忙活的樣子,讓他覺得心裡生出一種他從未有過的情緒……心裡安穩。
蟹蒸好出鍋,張晚湜把它們一隻只夾到大盤子裡,又順手從鍋裡撈了半勺蟹黃油澆在上頭,端到院子裡兩人又坐到了石桌旁。
張晚湜先剝了一隻,用筷子把蟹肉和蟹黃挑出來,放在小碟子裡,推到陳皮面前:“嚐嚐。”
陳皮看了那碟蟹肉一眼,又看了看她,沒動筷子:“你自己吃,我會剝。”
張晚湜把筷子塞進他手裡:“你傷還沒好利索,少費點力氣,我剝蟹可比你細心多了。”
她說完也不看他,自己又拿起一隻,低頭拆了起來,陳皮張了張嘴,到底沒再推辭。
他夾了一筷子蟹肉送進嘴裡,鮮甜緊實的蟹肉混著姜醋的酸香,確實比館子裡做的還多了點說不清的滋味。
他細細地嚼著,忽然說了一句:“以後別給別人剝蟹。”
張晚湜正把一條蟹腿掰下來,聞言動作一停,抬頭看他,陳皮沒看她,垂著眼,又補了一句:“剝給老子一個人吃就行了。”
張晚湜耳根一熱,假裝沒聽清,低頭繼續拆蟹:“那可不行,我還得給小狸留兩條蟹腿呢。”
陳皮哼了一聲,沒再說話,只是嘴角不自覺地往上勾了勾。
這一日,陳皮在張晚湜的院子裡賴到了中午才走,他翻牆出去之前,照例把張晚湜那面“太矮不安全”的牆給巡視了一圈,說是回頭就叫人送幾根尖頭鐵條來,給她插在牆頭上。
張晚湜也由著他說,反正她知道,他答應了要一起去南洋,這兩日怕是都不會安心待在府裡養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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