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皮每日都來,有時是從正門進來,被阿蕪引到偏院門口;有時是直接從牆上翻下來,落地時故意不發出一點聲音,然後悄無聲息地站在她身後,等她一回頭被嚇一跳,才露出一個得逞的、極淡的笑。
他也不做什麼,就是靠在門邊或者坐在廊下,看著她忙,有時看久了,就自己找點事做,比如把她的藥碾子擦得鋥亮,或者幫她把院子裡曬藥的竹篩翻個面。
張晚湜嫌他添亂,他就說:“老子是來給你當護法的,你那些藥香飄出去,萬一把什麼不長眼的東西招來了呢。”
到了第最後一日傍晚,張晚湜終於配出了對付蠱蟲的解藥,她看著手中那一小瓶淺褐色的藥液,長長地吐出了一口氣,整個人像是從一場漫長的大夢裡醒了過來。
她又花了一個時辰把藥方重新謄寫了一遍,用油紙包好,出門前親自送到了張啟山手上。
……
出發那天,眾人約在碼頭集合。
張晚湜、陳皮和張日山是最先到的,車子停在碼頭外,張晚湜先下了車,陳皮也從另一側推門下來。
他今日穿了一件深色的長衫,看起來竟有幾分文人氣息,大約是傷好得差不多了,整個人看起來精神了不少。
江風從水面上吹過來,帶著一股渾濁的水腥氣,把他額前的碎髮吹得微微揚起。
張晚湜正想說什麼,就聽見身後傳來一個氣喘吁吁的聲音。
“喂!阿晚,老四!”
兩人回頭看去。
齊鐵嘴從碼頭入口的方向快步走來,一邊走一邊朝他們招手,他今天背了個鼓鼓囊囊的包袱,走起路來一顛一顛的,整個人看起來狼狽又好笑。
張晚湜迎上前兩步,笑著說:“八爺,不用著急,還沒到點呢。”
齊鐵嘴在張晚湜身前停下,微微躬下腰,兩手撐著膝蓋,喘了好一會兒才把氣順過來。
他抬手抹了把額頭的汗,語氣裡帶著明顯的不滿:“我說我還特意去佛爺門前,想著咱們一塊兒出發呢,你們怎麼也不等等我?”
張晚湜連忙解釋:“我們特意去府上接你,結果小滿哥說您一早就出門了,原來是剛好錯過了。”
齊鐵嘴直起身子,嘆了口氣:“你可不知道,可累死我了!”他抬頭打量了張晚湜一圈,隨即眼睛一亮,像是發現了什麼了不得的新鮮事:“阿晚,幾日不見,你貌似變胖了些,看來佛爺府上的飯菜不錯啊。”
張晚湜聞言,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臉,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是嗎?近日裡確實吃得多了些。”
齊鐵嘴笑得眼睛都眯了起來:“胖些好,胖些好,變得更好看了!”
陳皮本來靠在車門上,漫不經心地望著江面,聽到這話,目光也朝張晚湜瞟了過去。
他上上下下掃了一眼,然後瞪向齊鐵嘴:“胖什麼胖?她瘦得風一吹就能倒,老八,你眼神是越來越不好使了。”
齊鐵嘴轉頭看向陳皮。
要是擱在平時,他高低得跟陳皮拌上幾句,可這會兒他實在沒那個精力,也覺得跟陳皮耍嘴皮子純粹是給自己找罪受。
耍輸了受氣,耍贏了,弄不好還得要命,他乾笑了一聲,朝陳皮揮了揮手,沒有搭腔。
齊鐵嘴又朝兩人身後望了望,除了陳皮和張晚湜,只看到停在不遠處的一輛軍綠色汽車,再沒見著別人。
他有些納悶:“不過……怎麼就你們二人?其他人呢?佛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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