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晚湜這次沒有替陳皮道歉,只是對方舟輕輕一笑,然後低頭擺弄了一下手中的扇子,那是一把與她的今天的著裝搭配的黑色蕾絲小摺扇,扇面繡著極淡的銀色暗紋,她輕輕搖著,帶起一點若有若無的風。
方舟看著張晚湜今晚的樣子,目光總是忍不住往她身上落,她立在那片昏黃與彩光之中,像一朵開在暗處的墨色玉蘭,清冷、沉靜,又帶著某種拒人千里的美感。
他不自覺地朝她身側靠了靠。
舞曲換了一首,節奏更輕快了些,方舟放下手裡的空杯,朝張晚湜微微彎了彎腰,做了個極標準的邀舞姿勢:“不知道我有沒有這個榮幸,請師妹跳一支舞?”
張晚湜愣住了,她下意識地轉頭看向陳皮,陳皮臉上沒什麼表情,只是下頜線繃得極緊,眼底像壓著一層寒霜。
他什麼都沒說,可張晚湜能感覺到,他落在她身上的目光像是有重量,壓得她後頸都燙了起來。
“師兄,我……”
“她不會。”
陳皮先一步開了口。
他的語氣斬釘截鐵,沒有半分商量的餘地,方舟直起身子,看了他一眼,又看向張晚湜:“是這樣嗎,晚湜?”
張晚湜輕輕吸了一口氣,她其實會跳,在德國時學過基本的交際舞,可她知道,如果此刻應了方舟的邀請,陳皮大概能當場掀了這艘船。
於是她笑了笑,對方舟說:“師兄,改天吧,我今晚不太想跳。”
方舟也不勉強,只笑了笑,退了一步:“是我唐突了。”他說完,又極自然地和張晚湜聊了幾句船上的風物,才轉身離開。
……
方舟剛走,張海樓又不知從哪兒躥了出來,他一隻手捏著一杯香檳,另一隻手直接搭上了張晚湜的肩膀,咧著嘴笑:“表妹,不跟那小白臉跳,跟哥跳一個怎麼樣?”
他話還沒說完,陳皮已經抬手,把他的手從張晚湜肩上打了下去,張海樓“嗷”了一聲,揉著手背瞪他:“又不是你老婆,你管這麼寬?”
張晚湜微微蹙眉,這句話怎麼聽著有些耳熟?
陳皮冷眼看他,沒有回話,可那眼神里的冷冽,已經把什麼都說了,張海樓跟他對視了兩秒,到底沒再硬來,只悻悻地“切”了一聲:“行行行,小爺不跟你一般見識,我去找別人跳,這船上會跳舞的姑娘多的是。”
張海樓走後,張晚湜轉過身,正想跟陳皮說點什麼,一個穿著鵝黃色洋裙的年輕女人忽然走了過來。
她頭上彆著一朵絹花,妝容濃豔,走起路來裙襬一搖一搖,像一朵被江風吹得亂顫的花,她走到陳皮面前,仰起臉,笑得又甜又媚:“這位先生,一個人站著不悶嗎?要不要跟我跳支舞?”
張晚湜的心往上一提。
她甚至能感覺到身旁陳皮的呼吸都頓了一下,那女人又往前湊了湊,幾乎要貼到陳皮身前,陳皮垂著眼,連眼皮都沒抬,只從唇縫裡吐出一個字:“滾。”
那女人臉上的笑瞬間僵住了。
她大約從沒被人這麼下過面子,站在原地有些不知所措,張晚湜見狀,覺得自己還是得替人解個圍。
她輕咳一聲,對那女人說:“這位先生是我的……舞伴,姑娘還是找別人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