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坐在床邊的椅子上，身體歪向一側，腦袋靠在椅背上，睡得歪歪斜斜的，她的手裡還攥著被角，像是半夜替他掖過被子之後就沒再鬆開。
她的臉在晨光裡顯得格外白淨，眼下卻有一層淡淡的青，一看就是熬了大半夜。
陳皮安靜地看了她一會兒，然後慢慢坐起身來，他的動作很輕，可床板還是發出了細微的吱呀聲。
張晚湜的眼睫顫了顫，醒了。
她睜開眼的瞬間，目光先是一頓，隨即對上了他的視線，那雙眼睛裡已經沒有了前幾日的稚氣和茫然，冷而沉，和從前別無二致。
兩人對視了一瞬。
張晚湜開口：“陳皮？”
“嗯。”他回答。
“你都想起來了嗎？”張晚湜目光帶著期盼。
陳皮嘴角一歪：“想起來了。”
他的嗓子還有些啞，可語氣已經恢復了從前那種不鹹不淡的調子。
“你守了一夜？”
張晚湜直起身來，活動了一下僵硬的脖子：“也沒有，後來睡著了。”
陳皮沒有接話。
他垂著眼，看著自己的手，那雙手在失憶的時候只會笨拙地梳頭、乖乖地接糖，此刻卻骨節分明地扣在膝蓋上，恢復了一個慣於握刀握鉤的人該有的力道。
他沉默了好一會兒，像是在心裡理清什麼極複雜的東西，然後抬起頭，再次看向她。
“這幾天的事，我都記得。”
張晚湜微微一怔。
她以為他會裝作什麼都沒發生過，或者避而不談，沒想到他開口就是這句。
陳皮的目光落在她臉上，停了幾秒，然後移開，看向窗外那棵在晨風中搖晃的樹。他的聲音壓得很低：“我喊你夫人，還拉著你的袖子要糖吃，替你梳頭，你還騙我說我是你的仰慕者。”
他說到最後一句的時候，嘴角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不知道是想笑還是想板著臉，張晚湜看著他那副想發作又發作不出來的表情，忽然忍不住笑了一聲。
陳皮立刻瞥了她一眼：“笑什麼？”
張晚湜擺了擺手，可嘴角的弧度怎麼都壓不下去：“沒什麼，就是覺得…你恢復得還挺好。”
陳皮眼眸動了動，臉上卻沒什麼大的情緒。
“話說…你既然都記得，那肯定也沒有忘記答應我的事吧？”張晚湜試探性的問了一句。
陳皮一時半會還真沒想起來，他蹙了下眉：“什麼事？”
“咳咳！”張晚湜清了清嗓子：“你答應過我，恢復記憶之後對我也得乖乖的，以後不能隨隨便便就兇我！”她說的鄭重其事。
陳皮微眯著眼，饒有趣味的問她：“那你…想讓我怎麼乖乖的？繼續叫你姐姐？還是夫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