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垂下腦袋,嘴唇抿得死緊,下頜線繃得像要斷掉,他說不出口。
對著張晚湜說“我昨晚趁人之危了”。沉默了好一會兒,蛇娘見陳皮半天不開口,實在忍不住了,扭過頭來,語氣又急又直。
“他是覺得自己昨夜對你行了不軌之事。因為你喝了我下了藥的茶水,他覺得自己趁人之危了,怕你醒來怪他,這才來朝我撒氣的!”
張晚湜的眼眸微微動了動。
她看著陳皮垂著腦袋、像做錯了事的孩子一樣的模樣,心裡忽然又酸又軟,她撐著地面坐直了身子,聲音不大,但很穩:“我為什麼會怪你?你沒有趁人之危。是我先主動的。”
陳皮猛地抬起頭來,眼底翻湧著複雜的情緒:“可你當時神志不清,而我是清醒的。”
張晚湜看著他,輕輕嘆了口氣:“就算中了藥,我也不是什麼都不記得,什麼都控制不了。
況且憑我的醫術,你覺得我若是想解了藥效,會一點辦法都沒有嗎?”
陳皮的唇瓣動了動,聲音有些發澀:“那你……”
張晚湜垂下眼簾,耳根漸漸泛起一層薄紅。
她偏過臉去,聲音低了下去,像是從嗓子眼裡一點點擠出來的:“因為是你才……”她說到這裡頓住了,似乎覺得這話太露骨,抬手推了陳皮一把:“你非讓我說得那麼清楚嗎?”
陳皮愣了一瞬。
他看著張晚湜偏過去的側臉,看著她紅透了的耳尖,忽然覺得堵在胸口一整個早上的那塊滾燙的炭被人拿走了。
他重新上前,將張晚湜從地上扶了起來,動作又輕又穩,像是怕再弄疼她。
他低下頭,看著她的發頂,聲音比方才穩了很多,卻還是帶著一點小心翼翼:“只要你不怨我就好。”
張晚湜靠在他懷裡,沒有說話,只是抬手在他腰側輕輕掐了一把。
陳皮“嘶”了一聲,卻沒躲,反而低下頭把下巴擱在她發頂上,閉了閉眼,一旁,蛇娘已經把銅壺重新拎了起來,若無其事地繼續澆她的花,嘴裡卻小聲嘀咕了一句:“鬧了這麼大半天,早說不就完了。”
蛇娘澆完花,把銅壺擱回石臺上,回頭看了兩人一眼。
張晚湜還靠在陳皮懷裡,耳尖的紅沒退乾淨,陳皮一隻手攬著她的腰,另一隻手護在她肩後,像是怕她再摔了。
蛇娘嘴角抽了抽,拎起銅壺往廊下走,路過兩人身邊時丟下一句:“行了,別膩了收拾收拾,午後出發。”
張晚湜這才從陳皮懷裡退出來,抬手攏了攏散亂的髮髻,應了一聲:“好。”她往屋裡走了兩步,腿又軟了一下,陳皮立刻跟上來扶住她的胳膊。
她偏頭瞪他一眼,壓低聲音:“我又不是瓷做的。”陳皮面不改色:“你腿在抖。”張晚湜抿了抿嘴,沒再說什麼,由他扶著回了屋。
回屋之後,張晚湜坐在銅鏡前梳著頭髮,陳皮站在窗邊,把九爪鉤上的灰擦乾淨,一圈一圈繞回腰間。
兩人都沒怎麼說話,可屋子裡安安靜靜的,並不讓人覺得冷清,張晚湜梳到一半,忽然想起一件事,抬頭看他:“你方才跟蛇娘打架,傷著沒有?”
陳皮手上動作停了停,側過臉看她:“她傷不著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