蛇娘收拾了一個不大的包袱，拎在手裡掂了掂，跟著兩人出了院子。
她走之前回頭看了一眼自己住了多年的竹樓，也沒說什麼，只是把門帶上，轉身就跟著走了，張晚湜注意到陳皮一路上走得比平時慢了些，步子也不自覺地往她這邊偏。
她偏頭看他，他就把臉別向一邊，可那隻垂在身側的手卻始終離她只有半臂的距離。張晚湜沒有戳破他，只是走了一段之後，悄悄把手伸過去，用小指勾了一下他的手背。
陳皮的手頓了一下，隨即反手將她的手指攏進掌心裡，力道不重，卻攥得很穩。蛇娘在後面走著，看著前面那兩個人勾在一起的手指，輕輕哼了一聲，沒說話。
……
三人沿著張海樓一行人留下的路標往回走。那些路標是張日山用刀刻在樹幹上的，一橫一豎，簡潔利落，每隔一段距離就有一處。
路上張晚湜問了蛇娘關於黃昏草的事。
蛇娘雖沒見過，可現在黃昏草在當地氾濫，卻也知道一些，她告訴張晚湜，黃昏草一旦進入人體，就會在體內繁衍生長。
此草尤其喜歡棲息在陰溼之地，花粉有致幻作用，沾到皮膚上會起紅疹潰爛，吸入或誤食則會產生強烈的幻覺，嚴重的時候人會喪失意識，變成渾渾噩噩的行屍。
蛇娘說到這裡頓了頓，又補了一句，總之很危險。
張晚湜聽著，心裡隱隱有些不安。
她想起張啟山說過的話，黃昏草的禍事跟朔溟蠱蟲有相似之處，那既然她能製作出朔溟蠱蟲的解藥，是不是也可以做出黃昏草的解藥？
畢竟就算他們順利銷燬了黃昏草，也一定有不少人都被感染了，到時候依然會死很多人。
……
走了大半日，翻過一座矮山之後，幾人前面出現了一個村子。
村口種著一排枯黃的芭蕉，葉子打著卷兒垂下來，像是一面面被太陽曬蔫了的旗。村中安靜得異常，沒有雞鳴，沒有狗叫，連人聲都聽不到。
三人放慢腳步走了進去。
村子的路很窄，兩旁的土坯房歪歪斜斜地擠在一起，有些門半敞著，有些門關得嚴嚴實實。
張晚湜走過一戶人家的門口，往裡看了一眼，就看見堂屋裡靠牆坐著一個人，灰白色的臉上佈滿了暗紅色的疹子，有的地方已經潰爛流膿，眼窩深陷，嘴唇乾裂，整個人靠在牆上，眼睛半睜著，瞳孔渙散，嘴裡含含糊糊地說著什麼。
她往前走了一步，想聽得清楚些，就聽見那人翻來覆去地念著一句話：“水鬼……水鬼在望鄉……別過來……”他的聲音又啞又飄，像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聽得人後脊發涼。
張晚湜收回視線，快步跟上陳皮和蛇娘。村中幾乎家家戶戶都是這樣，有人躺在院子裡，有人靠在門檻上，有些已經不再出聲了，臉色鐵青，嘴唇烏紫，呼吸淺得幾乎看不見胸口的起伏。
陳皮走到一處牆壁前停下了腳步。
那牆上用刀刻著一個記號，和張日山一路上留的一模一樣。
記號旁邊還有一行小字，是張海樓的筆跡，寫著“安全”兩個字。
張晚湜蹲下來看了看那行字，又環顧了一圈四周的情形，開口說：“他們經過這裡的時候，這個村子還沒事。這些人是後來才中毒的。”蛇娘在旁邊聞了聞空氣裡的味道，皺著眉說：“是黃昏草，花粉已經散開了，這村子裡到處都是。”
她看了看那些躺在屋裡的村民，又看了看張晚湜的表情，沒再說話。
陳皮也看著張晚湜，他太瞭解她了。
她的眉頭擰得很緊，嘴唇抿著，手指無意識地攥著衣角，她看不得這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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