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晚湜是被一縷光晃醒的。
那光從窗戶縫裡漏進來,暖融融的,落在她眼皮上,像有人拿了一面小鏡子在逗她。
她皺了皺眉,緩緩睜開眼睛,視線裡先是一片陌生的木樑,那梁很粗,橫在屋頂上,上面掛著一串幹玉米和幾串紅辣椒,被窗縫透進來的風吹得輕輕晃動。
她偏過頭,看見屋子的牆是木板拼的,縫隙裡塞著曬乾的茅草,一張寬大的木床靠牆放著,床頭雕著一些簡單的花紋,床上的被褥是粗布做的,乾淨但不算新。
靠窗的地方擺著一張木桌,桌上放著一隻粗陶茶壺和幾個倒扣的碗。
屋子不大,可收拾得很利落,地掃得乾乾淨淨,牆角還放著一隻竹編的搖籃。
這是哪兒?
張晚湜撐著床沿想坐起來,手臂一軟,差點又倒回去。
她扶著床柱慢慢坐直了身子,腦袋還有些發沉,喉嚨幹得厲害。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穿著一件乾淨的中衣,料子不是她的,聞起來有一股皂角的味道,像是被人換過了。
她的髮髻也被拆散了,頭髮鬆鬆地披在肩上,連那根銀簪都不在頭上,她抬手摸了摸髮間,心裡忽然空了一拍。
木門被人從外面推開了。
張晚湜抬眼看去,進來的人是蛇娘。
蛇娘手裡捧著一隻咬了一半的蘋果,紅色的果皮上還留著兩個牙印,她一邊嚼著一邊往屋裡走,目光隨意地掃向床鋪的方向。
看到張晚湜已經醒了,她手裡的蘋果差點從掌心滑下去,她連忙用另一隻手兜住,三兩步走到床邊坐下來。
“阿晚!”蛇娘把蘋果往桌上一擱,湊近來看她的臉,語氣裡帶著一種“你可算醒了”的誇張,“你終於醒了。我說你是有多累啊?都睡了一天一夜了。”
張晚湜皺了皺眉,聲音還有些啞:“這是哪兒啊?我這是怎麼了?”
“你……”蛇娘張了張嘴,又咽了回去,眼珠子轉了轉,像是在措辭。
“我們不是在村子裡嗎?”張晚湜又問。
蛇娘輕笑了笑,從桌上拿起那隻蘋果咬了一口,嚼了兩下才慢悠悠地說:“你別問我了。
還是讓陳皮自己給你解釋吧,我可不想做破壞你們兩個感情的壞人。”她說完便站起來,拍了拍裙襬上的碎屑,朝門口走去,走到門邊又回頭看了張晚湜一眼,意味深長地笑了笑,然後拉開門出去了。
張晚湜只思索了兩秒,便知道來龍去脈。
她想起自己是怎麼在指尖上刺了那一針,想起陳皮怎麼打暈了她,想起那碗兌了血的藥水。
她知道陳皮是為了不讓她受傷才那麼做的,可她心裡還是堵得慌。
那些人就躺在她面前,她明明有辦法救他們,他卻攔著不讓。
她知道他是為她好,可這種“為你好”的方式讓她又氣又委屈,堵在胸口,吐不出來也咽不下去。
木門又響了一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