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皮從外面走了進來,他進門第一眼就看到了張晚湜靠在床頭,身上穿著他讓蛇娘幫忙換的乾淨中衣,頭髮散著,臉色還有些白,可眼神是清亮的,人也好端端地坐在那裡。
他的嘴角不自覺地往上彎了一下,那笑意還沒完全綻開,他就想到了她可能會生他的氣,於是嘴角又飛快地壓了回去,臉上的神情變成了一種小心翼翼的不安。
他的手裡端著一碗藥,黑褐色的藥汁在碗裡微微晃動,冒著熱氣。
蛇娘在他身後默默站了起來,又默默退了出去,順手把門帶上了。
屋裡只剩下兩個人。
張晚湜瞟了他一眼,把臉別過去,靠在床頭不再看他,陳皮端著藥走近,從桌旁拽了把凳子坐下來,將碗遞到她眼前,聲音放得很低很柔,和從前那個冷著臉說話的陳皮判若兩人。
“阿晚,喝點藥吧,補身體的你很久沒吃飯了。”
張晚湜沒有回話,也沒有伸手去接。
陳皮等了一會兒,把碗從她面前收回來,低頭看了看碗裡冒出的熱氣,又抬眼看她。
“就算怨我,也不能苦了自己吧?那你這算是懲罰自己,還是懲罰我?”
張晚湜這才轉過頭來,伸手把他的碗往外一推:“我沒事,用不著喝藥。”
陳皮輕輕點頭,把碗放到了桌上,語氣裡帶著一股子縱容:“好。那你別把氣悶在心裡。你要打要罵,我都受著。”
他說著便把自己的腦袋往張晚湜面前湊了湊,眼睛還抬著看她,像是在問“你打不打”。那模樣又認真又傻,和從前那個抬抬手指就能要人性命的陳皮判若兩人。
張晚湜的眉頭從陳皮一進來就沒舒展過。
她抬手把他的腦袋往後推了一下:“我不罵你,也不打你,我就是不想理你。”
陳皮聞言,臉上的表情立刻垮了下來,語氣比方才還要緊張:“別呀,你還不如罵我打我呢。”
張晚湜睨著他,那雙眼睛裡有氣,可那氣下面藏著的東西更多:“再怎麼說,你也是為了我好,我知道,我是生你的氣,可又不知道這氣該不該生。那我不想理你,總可以吧?”
她說完就掀開被子想要下床,被陳皮抬起胳膊攔住了。
張晚湜看向他。陳皮張了張嘴,嘴唇動了動,最終把心裡話說了出來:“你不能不理我。”他說得理直氣壯。
張晚湜看著那條橫在她身前的胳膊,一時氣急,雙手抓上去,低頭就咬。
那一口咬得又急又重,牙齒陷進衣料裡,隔著薄薄的一層布咬住了他小臂上的皮肉,陳皮的身子繃了一瞬。
那一瞬間他清楚地感覺到了牙齒刺入皮膚時那種尖銳的刺痛,像被一把小刀剜了一下,又麻又疼。
可他沒躲。
他的胳膊紋絲不動,就那麼橫在那裡,任她咬著,他連眉頭都沒皺一下,只是垂著眼看她低下去的發頂,看著她的肩膀因為生氣而微微發顫。
他的另一隻手在旁邊攥了一下拳,又慢慢鬆開。
張晚湜把心裡堵著的那股悶氣全都發洩在這一咬上了。
她咬了好一會兒,久到嘴裡的鹹腥味越來越濃,久到她自己都覺得牙根發酸了,才慢慢鬆了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