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低下頭去看陳皮的胳膊，衣袖上緩緩浮現出一個暗紅色的牙印，血從布料的經緯間一點點滲出來，把周圍的布染成了深色。
張晚湜的眼眸動了動。
她抬頭看向陳皮，陳皮卻對她笑了。
那個笑很輕很淺，像是怕她看見，又像是故意讓她看見。
他說：“解氣了？”
張晚湜看著那個帶血的牙印，心裡忽然像被什麼東西捏了一下。
她鬆開他的胳膊，輕輕推了一把，聲音低下去：“你不知道躲嗎？”
陳皮的語氣真誠得近乎無辜：“你咬我，我哪敢躲啊？”
他似乎看出了張晚湜對方才自己咬了他的事有些內疚了，立刻開口安慰：“再說了，這算什麼？又不疼。跟被兔子咬了一口沒什麼區別。”
張晚湜聽了這話，心裡那股悶氣才消了一些。
她垂下眼，看了看他衣袖上那個滲血的牙印，嘴唇抿了抿，伸手把那片袖子往上推了推，讓傷口露出來。
牙印不深，可破了皮，血絲沿著手臂的弧度慢慢淌成細細一道。
她從床頭的小桌上拿起一塊乾淨的帕子，替他按住了傷口，沒再說話。
陳皮安安靜靜地讓她按著，另一隻手悄悄把桌上那碗放涼的藥又往她那邊推了推。
張晚湜瞥了一眼那碗藥，到底沒再拒絕，端起來一口氣喝了下去，藥汁很苦，她喝完皺了皺眉，陳皮立刻從袖中摸出一顆桂花糖遞到她嘴邊。
張晚湜看著那顆糖，又看了看他的臉，到底張嘴含了進去。
“那些人……”她含著糖，聲音有些含糊，指的是村子裡中了黃昏草毒素的村民。
陳皮回答她：“蛇娘用了以毒攻毒的法子。說是能延緩毒素蔓延。若是能早點解決完事情，他們說不定還有救，現在只能看他們自己命夠不夠硬了。”
張晚湜輕嘆了一聲，她又何嘗不知，其實陳皮是對的，她不應該執著去救那村子裡的人，捨棄一個村子的人或許可以救更多的人。
她應該顧全大局的，可看著那些人…她始終狠不下心來，她當初學醫的初衷就是希望能救死扶傷，在醫生眼中沒有什麼人各有命，有的只是儘自己最大的努力從地獄裡面救下那些本不該死的人的命。
可她終究沒有再說什麼，這件事需要從長計議。
過了一會兒，她看了看窗外開口問：“不過，這是哪兒啊？”
陳皮把帕子從她手裡接過來，隨手纏在了咬痕上，一邊纏一邊回答：“鳳凰寨，我們靠著他們留下的線索找到這兒，不過寨子裡的人說，他們今日一大早就出去了，現在應該也快回來了。”
張晚湜點了點頭，剛想再問些什麼，就聽見院外忽然傳來一陣嘈雜的腳步聲和說話聲。
那聲音由遠及近，越來越清晰，夾雜著齊鐵嘴那標誌性的絮叨和張海樓吊兒郎當的笑聲。
院子外頭，蛇娘正坐在廊下的一張竹椅上喝茶。
她手裡捧著一隻粗陶杯，杯裡是剛沏好的野山茶，湯色清亮，熱氣嫋嫋。陽光從寨子東邊的山脊上斜斜照過來，把她整個人籠在一層暖融融的光裡。
她喝了一口茶，微微眯起眼，像是在享受這難得的清閒，然後她聽見了腳步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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