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天,蘇府大宅一早就忙開了,穿著統一青灰短褂的下人手裡拎著紅綢、喜燭來回奔走。
此番蘇老太八十大壽,寄出的請帖遍佈滬市周邊各城,不少外地世交、商行合作伙伴,哪怕隔著百餘里路途,收到帖子也早早動身,趕在壽宴正日登門賀壽。
天剛亮,城外駛來的馬車就絡繹不絕,街道上隨處可見提著壽禮禮盒的賓客。
府門前的禮案堆得滿滿當當,管事拿著賬簿不停登記賀禮,忙得腳不沾地。
前院廳堂、庭院花園擺好了數十張紅木喜桌,紅桌布襯著描金喜字,廊下掛滿紅燈籠,喜樂班子一早就位,絲竹樂聲婉轉悠揚。
晚上六點,宴席已過大半,席間不少賓客眼底,藏著幾分失望。
滬市上流圈層往來應酬,大小宴席必備錦華齋的糕點,用料考究、口味經典,價格昂貴,是眾人心中公認的宴席頂配,早已是不成文的規矩。
眾人落座許久,山珍海味盡數上齊,唯獨不見錦華齋的標誌糕點,席間難免泛起細碎的議論聲。
“奇怪,蘇家往年壽宴必用錦華齋,今日怎麼沒見?”
“是啊,大壽最講究糕點寓意,沒了錦華齋,總覺得少了體面。”
“莫非今年換了別家?尋常鋪子可撐不起蘇家大壽場面。”
諸多外地賓客不甚瞭解內情,只當蘇家今年倉促敷衍。
坐在東側的趙家小姐趙曼,聽聞議論,唇角勾起一抹嘲諷。
只見她端著茶杯,眉眼帶著輕嘲,側身對著身旁的姐妹小聲低語,聲音不大,剛好能讓周遭幾人聽清:
“往年蘇家宴席,都是錦華齋全權包辦糕點。今日老太太八十大壽這般隆重的日子,反倒換了不知名的小鋪子,想來是管家疏忽,或是小輩沒經驗,拿捏不住場面。”
她素來與沈硯之較勁,自然也瞧不上沈硯之的閨蜜蘇晚,況且蘇晚溫順內斂,如今抓到把柄,自然忍不住當眾暗踩幾分。
這話一齣,周圍幾位熟識的世家小姐紛紛附和。
“難怪一直沒見招牌糕點,我說看著總少點味道。”
“錦華齋的點心最合長輩口味,壽宴用著最穩妥,換了別家,總覺得差了點底蘊和氣派。”
“怕是蘇晚手生,第一次採買沒經驗,圖省事隨意敷衍了。這般盛大壽宴,最講究穩妥莊重,哪能胡亂嘗試新花樣。”
周遭不少鄰桌賓客聽得真切,紛紛側目附和,眼底生出幾分失望。
原本熱鬧的宴席,多了一絲微妙的尷尬。
不止大人在意宴席品相,席間好幾戶人家帶來的孩童,平日裡最饞錦華齋的龍鬚酥,今日乖乖扒著飯桌坐等糕點上桌,結果等了許久,半點熟悉的影子都沒瞧見。
幾個小孩子忍不住癟起小嘴,扒著桌邊不肯動筷吃飯,眼巴巴盯著上菜的下人,鬧著要吃甜甜的糕點。
蘇父端坐主位,席間所有議論盡數收入耳中。
他面色從容,不見半分慌亂,抬手輕壓,溫和開口安撫全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