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師府在城中的別院是夠清雅,也夠幽靜,可對魏竟來說,跟個精緻點的牢籠也沒多大差別。
頭兩天,他還勉強按捺住性子。
畢竟初來乍到,張玄鈞又千叮萬囑,他好歹收斂了些。
可等到第三天,老學究開始一板一眼地教各項禮儀,比如見人該如何拱手、步子該邁多大、笑容該露幾顆牙時,魏竟覺得自己腦袋裡的弦“嘎嘣”一聲,斷了。
“先生,我問一句,”在老先生第三次糾正他揖禮時肘部抬高的角度後,魏竟終於忍不住了,“咱能不能先把這套放一放?您看外頭天氣多好,我出去溜達兩圈,活動活動筋骨,回來保準學得更快!”
老學究臉一板:“荒唐!禮乃立身之本!魏公子將來代表的是我人族體面,與妖族聯姻,更需謹言慎行,一絲一毫都錯不得!今日不將這‘三揖三讓’之禮練熟,休想出這個門!”
魏竟:“……”
他覺得比跟石烈打一架還累。
第四天上午,當老學究捧著厚厚的《儀禮註疏》準時來到別院時,只看到了桌上一張紙條:
“先生明鑑:學生忽感體內真氣逆行,需覓一清靜地界調息疏導,歸期未定,勿念。——魏竟敬上”
老學究氣得差點背過氣去,抖著鬍子直奔張玄鈞處告狀。
而此時,魏竟已經溜了出來,七拐八繞,摸到了天樞城內的雲靄峰。
此峰雖在城中,卻自成一界,雲霧繚繞,靈氣盎然。
“這才像話嘛!”他伸了個懶腰,也不走正路,專揀那山石嶙峋、林木幽深的小徑往上躥。
走到半山腰的一處清潭時,魏竟發現潭邊的一方青石上,一個身影正背對著他,盤膝而坐。
魏竟腳步放輕,往前湊了幾步,看了個仔細後,瞳孔不由自主地放大。
“好傢伙,天人交感?這麼年輕?”魏竟心裡暗暗咋舌。
似是察覺到來人,那年輕人緩緩收功,收斂周身氣場。
他轉過身來,映入魏竟眼簾的是一張清俊的面容,年紀看起來與魏竟相仿。
四目相對。
魏竟咧嘴一笑,率先開口,打破了沉默:“這位道友有禮了,在下魏竟,初來寶地,迷了路徑,見此處風景獨好就冒昧闖過來了。沒打擾你……悟道吧?”
年輕道人站起身,對著魏竟還了一個道揖:“天師府張硯清,見過魏道友。此處本是清修之地,談不上打擾。”
“張硯…原來你就是張硯清!”魏竟眼睛一亮,自來熟地往前走了兩步,“久仰久仰!我師父老提起你來著,說張天師有個高徒。”
張硯清微微一笑:“魏道友謬讚。倒是道友之名,硯清近日亦有耳聞。長寒關蕭劍尊高徒,昨日會同殿內兩指驚退妖族悍將,令人欽佩。”
“嗨,那是他們輕敵,也是湊巧了。”魏竟擺擺手,渾不在意,目光卻被張硯清青石上那柄劍吸引了。
“道友也使劍?剛才我見道友好像是在……嘗試與此劍溝通?”
“微末修行,讓道友見笑了。”張硯清並未隱瞞。
“此劍名‘驚蟄’,乃歷代天師以雷法溫養之物。師尊命我于山水清靈處感悟其性,以期早日得其中三昧。”他頓了頓,問道,“魏道友既然也是劍修,不知對‘劍與天地和鳴’之道,有何見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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