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境,長寒關。
這裡的夜比任何地方都沉,天上沒星沒月,只有厚重的雲層壓著。
城牆頭上,火把的光在風裡明明滅滅,把巡邏劍修們拉長的影子投在磚石上。
蕭寒聲沒睡。
他披著那件黑袍子,抱著胳膊,站在最高的那座瞭望塔頂上,像釘在那兒的一根釘子,任憑風怎麼扯他衣角,紋絲不動。
他眯著眼,盯著西北方向——那片地方,今夜格外不對勁。
“師父。”
林見雪走到蕭寒聲旁邊,也望向那個方向,眉頭鎖著:“戍字七區到癸字三區的‘聽風符’,小半個時辰內,震動了十九次,而且震源在往城牆方向挪,速度不快,但……很穩。”
蕭寒聲“嗯”了一聲,沒回頭:“老二老三老四呢?”
“二師弟帶人巡‘坎水位’的暗渠了,三師弟在‘銳金位’檢查劍陣樞紐,老四在城下‘震雷位’的武庫清點破魔箭。”林見雪答得很快,“師叔們也帶著人去剩下的幾個點位了。”
正說著,楚拂鋒和江凝光一前一後,從不同的階梯快步上來。
“師父,這羅盤您老自己看吧。”江凝光把羅盤遞過去,“濁氣濃度攀升,指向清晰,源頭不止一個,像是……撒出來的網。”
楚拂鋒也開口說道:“坎水位暗渠無恙,但渠口外百丈的地面,有新的爪印,不是尋常妖物,蹄爪帶毒,腐蝕了凍土。我留了人在那兒盯著。”
蕭寒聲接過羅盤,看了一眼那亂顫的指標,又扔回給江凝光。
“老四呢?磨蹭什麼?”
話音沒落,謝鳴秋也上來了,衣服下襬沾著點新鮮的、黑綠色的汙跡。
“武庫點清了,破魔箭夠用,已經分配下去了。上來前順手宰了只摸到牆根底下的鑽地鱗。”謝鳴秋說。
四個徒弟到齊了。
他們分站在蕭寒聲身後左右,城牆上的風捲著他們的黑衣,獵獵作響。
蕭寒聲轉過身,目光挨個從他們臉上掃過,都是他一手帶出來的崽子,是這長寒關上最鋒利,也最可靠的劍。
“都察覺了?”他問,聲音不高,混在風裡,卻字字砸進耳朵。
“嗯。”四人齊聲。
“不是小打小鬧。”蕭寒聲抬手指向西北,“那底下的東西憋不住了,老雪狐一死,封印鬆了,什麼牛鬼蛇神都想冒頭。”
他頓了頓,忽然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有點狠的笑:“巧了不是?明天啊,天樞城那邊老五要娶媳婦兒。”
“按照規矩,老子得去。你們幾個當師兄的,要是沒啥屁事,也得跟著去,給那小子撐撐場面,別讓人以為咱長寒關沒人了,好欺負。”蕭寒聲繼續說,語氣隨意得像在嘮家常,“所以啊,咱們沒空和那群東西耗著了。”
他往前踏了一步,逼近城牆邊緣,半個身子都探出了垛口,俯視著那片黑暗。
“都給我把招子放亮點,手腳麻利點。”蕭寒聲的聲音陡然轉冷,“該砍的砍,該殺的殺,把這幫不長眼的雜碎,給我摁死在牆外邊兒……還有都小心點,別受傷,最起碼——臉上別他孃的掛彩。”
他回過頭,又看了四個徒弟一眼,眼神里那點糙笑沒了,只剩下一片威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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