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窗外的街景往後退得很快。
蘇曉月坐在後排正中央靠左的位置。
她的左手攥著一部黑色的手機,她自己的那部,螢幕早就按滅了,殼子上還有剛才在奶茶店受驚時手汗洇出的潮印。
而她的右手,緊緊攥著膝蓋上另一部手機。
那部手機的機身比她的稍大一圈,磨砂黑色的外殼上沾著一道乾涸的暗紅色血跡——是江逸嘴角那道傷口蹭上去的。
螢幕還亮著,微信多開介面那串賬號字元隨著螢幕一起發燙,燙得她手心都出了汗,但她沒有鬆手。
她沒有再去看螢幕。
她怕多看一眼就會控制不住自己,就會在趙局長的警車裡哭出聲來。
車子拐進蘇曉月家所在的老舊小區時,趙局長終於開口打破了沉默:“蘇同學,到了。要不要我陪你上去?”
蘇曉月抬起頭。
單元樓五樓那扇窗戶亮著燈,是廚房的位置,燈光的顏色偏暖黃,透過紗窗在暮色裡暈開一小片模糊的光。
她知道父母都在家——經過了昨天的事,他們哪怕是請假也會守著她。
“不用了,趙叔叔。”她把手機攥緊了些,拉開車門,一隻腳剛踩到地就聽見趙局長又從駕駛座探過頭來補了一句:“有什麼不舒服隨時給我打電話,號碼你存過了對吧?晚上早點休息,別玩手機。”
她點了點頭,下了車,反手把車門推上。
警車在樓下停了大約半分鐘才掉頭離開。趙局長從後視鏡裡看見那個瘦小的身影站在單元樓門口,路燈把她影子拉得又細又長。
她沒有馬上進去,而是站在鐵門前,低著頭,像在看著手裡的什麼東西。
直到他的車拐出小區大門,她還站在那裡沒動。
蘇曉月推開五樓家門的時候,廚房方向傳來一陣鍋鏟碰撞的聲響,蘇母圍著碎花圍裙從廚房裡探出頭來,手裡還端著一碗熱了第二遍的排骨湯,湯麵上浮著一層薄薄的油光。“回來了?吃飯沒?排骨湯給你熱著呢,先去洗手——”
“我吃過了。”蘇曉月彎下腰去換鞋,鞋帶解了兩遍才解開,手指有點不聽話。“在外面跟安眠一起吃的。”
“安眠呢?”蘇母把湯碗擱在餐桌上,往她身後張望了一眼,“就你一個人回來了?”
“趙局長順路送她回家了。”蘇曉月換好拖鞋,直起身來,從玄關的開放式鞋架旁往自己房間的方向走去,“媽,我有點累,想先洗個澡躺一會兒。”
蘇母張了張嘴,還想問點什麼,蘇父從客廳沙發上抬起頭來,遙控器還攥在手裡,朝她微微搖了搖頭。
蘇母把到嘴邊的話咽回去,改成一句低低的“碗給你留著,餓了自己熱”。蘇曉月嗯了一聲,推開自己房間的門,反手關上,門鎖咔嗒一聲彈進鎖槽。
房間不大,靠窗的位置擺著一張鋪著淡藍色床單的單人床,床頭櫃上摞著幾本教輔資料和一個落灰的舊檯燈,窗簾還保持著昨晚被拉上的狀態,把傍晚最後一點日光擋在外面。
她沒有開燈,把江逸的手機和自己的手機一起放在書桌上,然後從衣櫃裡翻出換洗衣服,拉開門去了洗手間。
熱水從花灑裡澆下來的那一刻,她才終於感覺到自己的身體有多僵硬。
肩膀是繃著的,脖子是痠痛的,攥了手機一整路的右手五指張開時,指節發出細微的咔嗒聲。
她沒有哭。
。了來出不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