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書省官員領受詔令,不敢遲疑,躬身告退,即刻依程式擬詔辦理。
殿中重歸寂靜,曹髦獨坐殿內,暗自忖度。
區區幾名侍衛入宮隨侍,無關朝政,細碎微不足道。
這般無傷大雅的小要求,想來司馬師、司馬孚也不會刻意阻攔,大可順水推舟。
可一念及此,他心頭又陡然湧上無盡煩悶與無奈。
當朝尚書令一職,由司馬孚兼任,中樞詔令、出宮文書,盡歸其稽核轄制。
換言之,他這位大魏天子的每一道詔令、每一次人事調動、每一字國策文書,皆要先過司馬孚之手,經司馬氏稽核應允,方能頒佈施行。
名為帝出詔令,實則司馬定奪。
他坐太極殿,頭戴天子冠,手握傳國璽,卻連自主調動幾名護衛的權力都沒有。
稍作思索,曹髦著人前往傳召裴秀、王沈、鍾會、司馬望數人,令其數日後前來太極殿東堂,論學、飲酒、閒談。
方才他向中書省官員問詢洛陽名士,官員所列一眾文臣名單中,便以這幾人才名最盛、朝野知名,皆是當世文采斐然、精於典論的俊彥。
曹髦看這名單之上的人名,曹髦心底只剩一陣無言的哭笑不得。
裴秀、王沈、鍾會、司馬望,個個名動洛陽、才氣卓絕,可偏偏都司馬家的人。
曹髦暗自輕嘆,心中警惕更盛。
看來以後就連論學這個藉口,都得小心翼翼了。
暮色沉落,宮燈次第亮起,深宮歸於沉寂。
與此同時,大將軍府燈火通明。
司馬師端坐案前,聽著屬下細報今日皇帝的動向,從曹髦午後巡宮,到下詔調封地舊部入宮值守,再到徵召鍾會、司馬望等人東堂論學飲酒,事無鉅細。
聽完悉數彙報,殿內靜默良久,司馬師指尖輕叩案几,獨自沉吟琢磨。
小皇帝調幾名封地護衛入宮隨侍,合乎常理,寥寥幾人,翻不起半分風浪,無礙大局。
索性順水推舟,成全小皇帝這點微不足道的心願。
一來顯得自己心胸開闊、不欺幼主。
二來些許親信,改變不了局勢,無需小題大做。
至於整日在皇宮閒逛遊蕩,又無故徵召文士、置酒論學,在司馬師看來,不過是少年天子初登帝位、心性浮躁,於深宮無事可做,只能附庸風雅、消磨時日的舉動。
待聽聞曹髦點名徵召的是鍾會、司馬望幾人,司馬師更是徹底放下疑慮。
這幾人皆是他一手提拔、深度信任的心腹親信,立場堅定,任由新帝如何閒談論學,都絕不可能被天子拉攏動搖,反倒能就近觀望、隨時回報,替他緊盯宮內動靜。
念及此處,司馬師沉聲吩咐下屬。
“自今日起,陛下出入動靜、所召何人、所言何事,盡數上報。”
”。有得不,握掌盤全要皆孤,細鉅論無,事瑣小大宮“
”!命遵下屬“:聲應敬恭,躬首垂屬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