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話一齣,司馬望神色驟然一凜,連忙躬身拱手:“陛下!大將軍文武兼備、勇略過人,麾下皆是百戰精銳,此番南下平叛,定然勢如破竹、戰無不勝,區區淮南叛軍,不足為懼!”
“哈哈哈,”曹髦笑出了聲,伸手想去拍司馬望的肩膀,但兩人一前一後站在臺階上,這位年輕的皇帝身量尚未長足,伸手竟只夠到司馬望的胸口。
他順勢握拳,不輕不重地在他胸甲上敲了兩下,發出兩聲清脆的金屬悶響,“這不就結了?那你還有什麼可擔憂的?”
他收回手,繼續往下走,聲音從前方飄回來:“就當大將軍是出城遊玩兩月,眨眼便回來了。”
“洛陽城裡有你守著,怕什麼?近些日子都在緊張淮南之事,好不容易鬆快些,你連陪朕喝幾杯都不肯?”
司馬望跟在後面,看著前方背影,一時竟說不出反駁的話來。
曹髦這番話說得太實誠了,就像好不容易逮著機會撒一回歡。
司馬望心裡那根繃著的弦,不知不覺間竟鬆動了幾分。
他快走兩步,趕上曹髦的步子,拱手道:“那等會陛下可別又灌臣酒了。”
“臣如今領著禁軍,每日還有公務,若醉醺醺地上了城頭,底下將士們看了成何體統。”
“知道了知道了。”
曹髦頭也不回地擺擺手,步下最後一級臺階,踩上了平地。
早晨的陽光正好斜斜地照過來,將他整個人鍍上一層淺淡的金色。
司馬望在他身後半步的位置跟著,目光落在那個被陽光包裹的背影上,心裡那點隱隱約約的不安,被這城內如常得太平景象和身前人得笑聲一點一點地按了下去。
他搖了搖頭,暗自笑自己想得太多了。
陛下不過是少年心性貪玩,自己又何必草木皆兵。
與此同時,淮南前線,淮河兩岸舟楫密佈、甲戈林立。
毌丘儉麾下四萬淮南精銳盡數橫渡淮河,踏過北岸疆土,北伐的兵鋒已然直指中原腹地。
本該是銳不可當、士氣高漲的時刻,帥旗之下,毌丘儉佇立馬前,聽完麾下斥候將領的加急軍情彙報,臉上本就凝重的愁色愈發深沉,眉心褶皺死死擰起,心頭沉如巨石。
豫州諸葛誕提前告密,將他蓄謀已久、起兵勤王的計劃洩露給了司馬氏。
先機盡失!
司馬昭已然親率先鋒精銳,自許昌火速南下,沿潁水兩岸層層紮營、構築壁壘、佈防列陣,徹底封死了淮南軍北上的水道。
此番北伐,大軍想要以最快速度長驅直入、兵臨洛陽,借勢速破、直搗中樞,潁水水道便是唯一捷徑。
依託河道行兵運糧、順水推進,可借水勢提速,以最短時間穿插中原,避開層層陸路阻滯。
可如今,這條捷徑,已然被司馬昭提前封死。
一念至此,毌丘儉五指驟然收緊,死死攥緊腰間佩劍,胸腔怒火翻湧難抑,一聲怒喝衝破喉間:“諸葛誕!”
聲音滿含憤懣,字字皆是被背刺的失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