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馬昭眼底陰霾翻湧,沉喝一聲,斷然下令:“傳令下去,全軍繼續攻城,不得停歇!”
帳下左右將士聞言盡皆駭然,紛紛側目。
司馬昭知曉這就是一場兇險萬分的勇敢者博弈,更是心理的較量。
他若因妻兒親眷心生怯意、退兵妥協,便落入曹髦圈套。
他亦是在賭:賭曹髦不敢真的痛下殺手。
曹髦身居天子之位,必然要看重聲名,心存底線,此番挾持宗親不過是為了拖延戰局之計。
一旦曹髦真的狠心誅殺他的至親,看似解恨,實則自斷底牌。
屆時再無任何籌碼制衡自己,只會徹底引燃他的滔天怒火,換來大軍不顧一切的瘋狂猛攻。
一念至此,司馬昭壓下心底擔憂,面容覆上徹骨冷厲,決意與曹髦死磕到底,看誰先撐不住這場博弈。
話音落罷,司馬昭不再坐守帳中,闊步走出軍帳,在一眾親衛將士的簇擁下,奔赴攻城前線。
立足高地,他抬手遮蔽破曉刺目的天光,凝目遠眺巍峨城樓,密密麻麻的人影在城頭錯落而立,黑壓壓壓在垛口之前。
他眯起眼眸細細分辨,依稀認出妻兒、族人的身影,心口驟然狠狠一緊,惶然瞬間翻湧,幾乎壓垮心神。
可轉瞬之間,狠戾便壓盡私念,他牙關緊咬,沉聲對著全軍下令:“大軍繼續前進,攻城!”
城頭之上,夏侯儒冷眼俯瞰敵軍動向,見司馬昭大軍絲毫沒有退兵之意,依舊列陣穩步壓來,眼底厲色驟起。
他久經戰陣,深知此人心性冷血狠絕,早已將宗族性命視作博弈籌碼。
當下不再遲疑,即刻沉聲傳令守軍,將一名年紀尚輕的司馬氏旁系子侄拖拽至外牆。
用粗繩牢牢捆縛,懸空懸掛於城牆外側,懸於數萬大軍眼前。
夏侯儒立身城頭,身姿挺拔如松,中氣十足的厲喝穿透曠野,響徹兩軍陣前:“司馬昭!汝為亂臣賊子,意圖犯上篡逆,圍困帝都!”
“叛軍敢前行五十步,吾便殺一人!”
城下將士聞聲譁然,行進的步伐微微一頓,所有人目光齊刷刷匯聚於高處的司馬昭,心中忌憚,進退遲疑。
司馬昭目光死死看向城頭懸空的族人,一眼便認出是自己頗為看重的一名子侄,心口猛地一顫,眼底怒火與痛色交織翻湧。
他強忍心底劇痛,雙目赤紅,咬牙厲聲怒吼:“看我作甚!繼續前進!全力攻城!”
軍令如山,縱然將士心有顧慮,也只能硬著頭皮再度邁步前行。
夏侯儒見司馬昭鐵石心腸,不為族人性命所動,斷然揮手示意。
守城士卒應聲鬆手,那名懸空懸掛的司馬氏子侄瞬間從高聳的城牆狠狠摔落。
重物墜地的悶響清晰傳來,淒厲的驚呼戛然而止。
司馬昭瞳孔驟縮,渾身猛地一僵,胸腔劇烈震顫,心底驟然一空。
未等他心緒平復,城頭動作再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