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就在她怒不可遏的霎那,
她身形猛地一僵,所有的怒火盡數卡在喉嚨裡。
青絲垂落的側臉瞬間褪去所有血色,白皙的肌膚泛出一片慘淡的青白。
方才灼灼燃燒的眼底怒火,驟然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死寂的空洞與極致的錯愕。
是啊……她怎麼忘了。
如今時局早已翻天覆地,今時不同往日。
她的母族郭家,早已在數年的朝堂博弈、權勢權衡之中,審時度勢,徹底倒向了司馬氏!
司馬師、司馬昭兄弟權傾朝野,廢立帝王、把持朝政,大魏曹氏皇權日漸衰微,大廈將傾,頹勢難挽。
郭家為保全家族榮華、存續世代根基,不願陪著日暮西山的曹氏陪葬,早已暗中背棄大魏,背棄了皇室,徹底投靠了司馬陣營。
她身在深宮,雖身居太后尊位,看似風光無限,可她的母族、她身後所有的依仗,早已是司馬氏的附庸!
她方才底氣十足、義正辭嚴地辯解,說後宮皆是郭家忠心之人,絕無奸細。
可在皇帝曹髦眼中,這些所謂的郭家心腹,恰恰是潛藏在他身邊、安插在後宮最深處、最隱蔽、最致命的司馬氏眼線!
這個認知砸落,郭太后只覺得渾身血液瞬間凍結,四肢百骸一片冰涼,從頭至腳,寒意徹骨。
方才洶湧的怒火瞬間化為徹骨的荒謬與極致的羞恥,席捲全身。
她方才振振有詞的辯駁,此刻想來,荒唐又可笑,愚蠢又可悲。
她還在義正辭嚴地質問皇帝多疑,可皇帝分明是看得比誰都通透!
他清楚知曉後宮早已被司馬氏滲透,清楚知曉她的寢宮、她的永安宮、整個後宮,早已佈滿了依附司馬氏的郭家之人。
所以他才執意要更換後宮宮人。
心底更是翻湧起無盡的惱怒與怨懟,狠狠咬牙。
可轉念一想,曹髦隱忍多年,步步為營,暗中籌謀翻盤大計,定然日夜提防司馬氏的一舉一動。
他今日決意更換所有宮人,哪裡是無事生非?
分明是想要拔除司馬氏安插在後宮的所有眼線。
想通所有關節,郭太后心頭又氣又羞又愧,萬般情緒交織纏繞,堵得她胸口發悶,幾乎窒息。
殿中依舊死寂,小梅依舊伏地不敢動彈。
一念至此,郭太后閉上雙眼,心頭只剩無盡的羞惱與蒼涼,再無言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