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午夜夢迴,孩子哭著喊 “父親” 的聲音,總在耳畔縈繞不去。
還有元姬,還有炎兒……
他閉了閉眼,壓下心底那點極淡的、幾乎不能稱之為愧疚的情緒。
只盼日後妻兒平安歸來,莫要責怪他的狠心。
尤其是長子司馬炎,是他從小寄予厚望的繼承人,此番無論如何,都要將人完好無損地帶回來。
只有嫡子平安歸營,他手下的軍心才能真正穩固,諸將才不會覺得他連自家骨肉都護不住。
至於妻兒的安危,他倒不算太過憂心。
曹髦雖是少年天子,卻也懂規矩。
置換宗室的由頭已經擺到明面上了,在這之前,他不敢貿然傷害司馬家眷。
真害了人命,便是徹底撕破臉,只會讓司馬氏大軍同仇敵愾,對困守洛陽的曹髦百害而無一利。
念及此處,司馬昭緩緩抬眸,目光掃過一眾曹魏王公,唇角不由勾起一抹冷冽譏諷的笑意。
這些養尊處優、庸碌無能的曹魏宗室,被圈禁多時,如今盡數放回。
於曹髦而言,看似是收攏人心,實則是砸給曹髦的燙手山芋。
這群宗室王公,皆是徹頭徹尾的廢柴,無治國之才,更無守土之能。
往日曹魏皇權穩固之時,他們身居封地,仗著宗室身份肆意妄為、橫行一方,魚肉百姓、奢靡無度。封地官員礙於宗室身份,無人敢管束。
只能一味縱容。
封地國相苦心規勸,反倒被他們擺架子,厲聲呵斥,一句“汝算何物,也敢置喙王公之事”,囂張跋扈,無人能制。
若非他司馬氏掌權後,將這群蛀蟲盡數圈禁收攏,不知還要有多少黎民百姓受其欺壓。
昔日圈禁曹魏宗室,於朝堂、於天下蒼生而言,反倒算是一件積德善事。
可如今曹髦為了收攏曹魏殘餘人心,執意將這群廢柴置換回去。
司馬昭心中盤算得通透。
這群人一朝脫困,必定故態復萌。
他們既無能力穩固地方,又不懂安分守己,只會在肆意生事、攪亂地方吏治,盤剝百姓。
這群無用的宗室,會化作無數細小的麻煩,消耗曹髦的精力與國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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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太極殿朝會,本就因司馬昭屯兵許昌而緊繃的朝局,又添了一層凝重。
太傅盧毓手持奏牘緩步出班,聲線沉厚地打破了殿內沉寂:“陛下,雍涼八百里急報,蜀漢大將軍姜維傾國出兵。”
“兵出狄道,都督陳泰上表請援,懇請朝廷速發大軍西向,以解西線之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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