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口大營，依江而築。
江風裹著水汽，吹得牙旗獵獵。
營壘分南北，南營是江東本土士卒，多顧、陸、朱、張幾家子弟；北隅偏營，劃撥給文欽帶來的淮南舊部。
降軍。
這兩個字，便是一切芥蒂的根。
文欽當年與毌丘儉自淮南起兵，兵敗之後，率殘部渡江投吳。
兵是北地老兵，仗打得多，身上傷疤一層疊一層，只是沒有江東士族的門第做靠山。
在吳人眼裡，他們就是敗逃來依附的外人。
不是同路人，便難同帳。
日常當差，江東兵揀乾爽營區、完好甲仗。
淮南兵守江灘荒戍，甲片鏽跡斑斑，口糧也常是粗粟。
口角是常事，淮南兵常被暗地刁難，人人憋著一口氣。
文欽下過嚴令，不許私鬥。
寄人籬下，一旦生大亂，全軍都無立足之地。
安分守紀，是唯一的軍令。
但火氣壓得住一時，卻抵不住江東兵日日的輕慢。
衝突起在午後。
幾個江東士卒坐在帳外曬甲，見淮南兵路過，開口便是譏誚。
說北人敗軍，丟了故土，逃到江東討飯。
話越說越難聽，捎帶上文欽，說他先前攻合肥、襲荊州，勞師無功，純屬虛耗吳地錢糧。
同行三名淮南老兵，都是跟著文欽從壽春殺出來的漢子。
聽不得這話，停下腳步辯駁。
幾句話的功夫，口角翻成拳腳。
淮南人本就擅近戰。
江東士卒久居江南，雖甲仗精良，近身搏殺遠不及北地老兵。
片刻之間，吳兵倒地兩個，臉上帶傷。
動靜引來了營裡的執法隊。
最要緊處，便在動手之人的身份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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