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半。
白日刑場上鞭聲、士卒爭吵、吳將詰難，已經隨暮色壓下去了。
只是人心壓不住。
文欽的帥帳設在最靠江的位置。
帳內沒點大燈，只有兩盞油燈擺在案角，火苗細弱。
帳幕落得嚴實，帳外安排了壽春舊部輪守，不許旁人靠近。
進來的幾個人，都是跟著他從壽春一路殺出來的偏將。
沒有外人。
幾人入帳，按次序站定，沒有多餘禮節。
白日親眼見同袍挨鞭，回來之後，各營底下計程車卒不斷找他們訴苦。
積攢了一日，今夜要開口。
最先說話的是宋武，是一直跟隨文欽的淮南舊將。
他躬身，聲音壓得很低：“將軍，如今北方局勢大變。”
“司馬昭主力敗退兗州，困守一隅。”
“洛陽天子，已經穩住大魏中樞，親掌兵權。”
他頓了一下，抬眼直視文欽：
“將軍本魏臣，我等當年起兵，事敗渡江，本是權宜之計，不是真心叛魏。”
“現下北方已定，天子有意收攏舊將。”
“若是我軍尋機北渡歸降上表，天子必會赦罪，善待我淮南部曲。”
旁邊另一偏將，姓蔣，性子更烈，立刻接話：
“宋將軍說得是。”
“我們本是淮泗人，故土在北，何苦留在江東受這等鳥氣。”
“江東諸士，從心底瞧不上我們淮南兵。”
“賞罰不公，尋釁只罰淮南人，日日刁難。”
“與其在此看人臉色，不如北歸。”
“憑我們這支兵馬，回去總能討一塊立足之地。”
餘下幾人紛紛點頭。
帳裡氣氛慢慢起來，人人眼底都有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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