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背靠長江，無路可退。”
“屆時還想北歸？只能是全軍埋骨江中。”
幾名偏將身子微僵。他們只想著北歸之事，沒細想眼下駐紮之地本身就是一個牢籠。
“還不止於此。” 文欽繼續說，“這些月，不斷有江東士族出身的將官、參軍調入我各營。”
“名義上是協同守禦，幫我們打理糧草軍械，實則就是監視。”
“各曲說了什麼，士卒私下如何議論，糧草消耗多少，甲仗損耗幾何，件件都有人遞報上去。”
“我數次去見大都督，反覆力爭，才保住咱們全軍建制沒有被拆開，打散編入江東各部。”
“你們以為這是理所當然？這是吳主的容忍底線。”
“留我們完整隊伍，是留一支可用的戰力；分營、佈哨、安插耳目，是鎖死我們叛逃的路。”
帳中一片沉寂。眾將方才心裡那股北歸的熱望，一點點冷下去。
他們才明白，從渡江落腳京口那一刻起，這支淮南軍的進退，就不由自己說了算。
“北歸這話，到此為止。” 文欽語氣沒有起伏，“帳內今日私論，出了這帳，不許再提。”
“往後誰再私下煽動部曲，妄談北歸，按亂軍論處。”
眾將垂頭。
白日弟兄受鞭，營中怨氣沖天，滿心指望主將尋一條出路，現在連北歸這條路都被點明是死局。
一股無力感漫上來，神色頹喪。
文欽看著他們。
若是軍心徹底垮掉，不用江東動手，這支淮南軍自己就散了。
他稍作停頓，放緩語速：
“我不讓你們現在北歸，不是已經心向東吳。”
“只是現在不是時候。”
垂首的幾人猛地抬頭，目光一下子亮起來，盯著案上文欽。
“江東內部，也不是鐵板一塊。”
“顧陸朱張幾家士族，各有盤算，彼此之間本就有摩擦。”
“吳主用士族掌兵，也提防士族坐大。”
“如今留我軍，對他而言，也是一枚平衡的棋子。”
“眼下吳魏相持，戰事未到激烈。”
“一旦北方再度大舉南下，或是江東士族內訌生變，局勢才有縫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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