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傾城把頭埋進胳膊裡，聲音帶著絕望的哭腔。
“還有霍亂。”
“南邊死了太多的人。南楚的兵在落鳳坡坑殺了三萬大軍，屍體泡在江水裡，沒人去埋。”
“京城死在亂軍底下的宮女、太監，在太陽底下曬了三天，都發爛發臭了。”
她抬起頭。
兩隻手死死抓著自己的頭髮。
“水被汙染了。老百姓餓得去搶死人身上的衣服穿。”
“三天。”
她豎起三根乾枯的手指，指甲裡全是發黑的泥。
“京城每天抬出去的屍體，要用大車拉。一車裝十幾個人，車輪軸都在血水裡壓斷了。”
“剩下沒來得及抬的，就堆在城門洞裡，上面爬滿了白色的蛆蟲。”
葉傾城閉上眼睛。
眼淚順著滿是灰塵的臉頰滑落，在臉上衝刷出兩道髒兮兮的痕跡。
“吐黑水。”
“拉稀水。”
“人只要沾上，半天的時間，就會活生生拉成一具乾屍。”
“我用盡了生平所學。針灸，灌黃連水，用石菖蒲燻屋子，根本按不住。”
“每天，都有成百上千的人，在地上哀嚎著死掉。”
大帳裡死一般的寂靜。
只有火盆裡的炭火偶爾發出一聲爆裂聲。
燕破軍站在大門簾子邊。
他手裡的大戟抖了抖。
他是個殺人不眨眼的悍卒，但聽到“傷寒”和“霍亂”，手心裡還是冒出了一層密密的冷汗。
在這個冷兵器時代。
最可怕的，從來不是敵人的鋼刀，而是這種看不見、摸不著的瘟神。
只要一染上，十萬大軍能在半個月裡爛得只剩下一堆白骨。
葉傾城哭了一會兒。
她突然從椅子上站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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