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颳過平原。
三十萬大軍的陣前，只有風吹旗幟的獵獵聲。
風是從北面吹來的。
帶著荒原上的碎雪，卷著大離皇都城牆上沒散盡的石灰粉。
粗糙的粉塵混著雪粒子，打在北涼重甲騎兵的精鋼面罩上。
沙沙。沙沙。
聲音很細碎。
那是這片戰場上，除了風聲之外唯一的動靜。
三十萬人站成了一個黑壓壓的鋼鐵方陣。
長槍如林，直指灰濛濛的天空。
刀盾如牆，嚴絲合縫地扣在雪地裡。
沒有一個人交頭接耳。沒有一個人挪動腳步。
連一聲多餘的咳嗽都沒有。
沉重的壓抑感像一塊巨大的厚鉛板，死死蓋在整個平原上。
前排的戰馬偶爾打個響鼻。
白色的熱汽從馬鼻子裡噴出來。在冰冷的空氣裡瞬間變成灰白色的霧。
霧氣連成一片，遮在三十萬大軍的戰馬膝蓋處。
遠遠看去，這支無敵的鐵騎就像是踩在雲端上的活閻王。
燕破軍跨坐在披著重甲的戰馬背上。
他手裡的精鋼大戟斜指著地面。
大戟尖端的血槽裡，還凝著幾塊暗紅色的碎肉。
他死死盯著正前方的空地。
大離那面號稱屹立百年的北城牆，已經塌了一大半。
青灰色的巨磚碎成了一地的爛石頭。
但燕破軍沒看那片廢墟。
所有的目光，三十萬雙眼睛，全都像生了根一樣，釘在陣前那塊爛泥地裡。
姜晚螢就跪在那片泥地中央。
她雙手死死抱著一隻黑色的精鋼戰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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