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穿著一身沉重的黑鐵板甲。
甲片邊緣打磨得很冷硬，在雪光下泛著寒意。
戴著鹿皮手套的右手，隨意地搭在馬鞍前橋上。
皮質的紋理在指腹下有節奏地滑動。
他沒有低頭。
只是垂下眼皮，用餘光看著地上那一團沾著血和泥的白布。
那雙黑色的眼睛裡沒有同情。
連一絲細微的波瀾都沒有。
大仇得報的狂喜？看著仇人像狗一樣求饒的痛快？
統統沒有。
只有一種純粹到了底的冷漠。
像在看一坨擋在回營路上的爛木頭。或者一攤發臭的死水。
他看著她因為假哭而刻意抽動的肩膀。
看著她故意偏過頭，露出的那截自以為惹人憐愛的後頸。
那塊皮膚上沾著髒雪。因為寒冷起了一層密密麻麻的雞皮疙瘩。
冷風吹過來，還能聞到她身上那股死太監留下的陳年尿騷味。
謝玄衣覺得有些滑稽。
這就是他曾經熬瞎了眼睛去輔佐的女人。
這就是那個在大離皇宮裡高高在上，把他當成用完就扔的墊腳石的女帝。
現在她趴在爛泥裡。
用這種最低劣、最下賤的苦肉計，企圖換取一點活命的籌碼。
她根本不懂。
當一個人連被恨的資格都失去的時候。
苦肉計只是一場自導自演的猴戲。
他沒覺得解氣。
只覺得無聊透頂。
他沒有把腳從她懷裡抽出來。
不是因為留戀那點可笑的觸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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