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號,下午兩點。城南,臨河茶樓。
秦先生坐在二樓靠窗的老位置,柺杖靠在桌邊,面前一壺龍井。他在這兒喝了二十年茶,老闆換過三個,只有他的位置沒換過。
他今天心情不錯。
三十萬買來的資料,胎記對上了,青黴素過敏史對上了,連三歲那年福利院檔案裡那張模糊的照片都對上了。他給省城去電話,電話那頭最後說了四個字:“確認,收網。”
二十年。他在這座城蹲了整整二十年,茶樓喝成了自己的據點,眼線撒得比芝麻還密——報社的、醫院的、福利院退休的、戶籍科管檔案的,加起來,二十七個人。
今天喝完這壺茶,他的差事就算辦完了。回省城,領賞,養老。
樓梯響了。
不緊不慢,一步,一步,一聲,一聲。
秦先生沒抬頭。這個點兒,茶樓沒客人,他包了場。
腳步聲上了二樓,停在他桌子對面。然後,有人拉開椅子,坐下了。
秦先生抬頭。
對面坐著個年輕人,黑夾克,手裡端著一杯白開水,正低頭吹著熱氣。
“秦先生。”年輕人抬起頭,衝他笑了笑,“茶不錯。”
秦先生握著茶杯的手,紋絲沒動。幾十年江湖,他什麼場面沒見過。他慢悠悠呷了口茶:“這位小友,面熟。”
“面熟就對了。”林辰放下水杯,“您查了我二十年,照片看了幾百張,能不熟嗎。”
二樓很靜。窗外河水嘩嘩地流。
秦先生笑了。笑容還是那麼和藹,像個鄰家的老頭:“年輕人,既然查到我頭上了,就該知道,我是替誰辦事的。動我,你想清楚後果。”
“我不動您。”林辰說,“您這麼大歲數,柺棍都拄上了,我動您,傳出去不好聽。”
他抬手,看了眼表。
“兩點半。”他說,“您那二十七個線人,這會兒應該都收到訊息了。”
秦先生臉上的笑,第一次僵住了。
同一時刻。全城。
報社資料室,一個幹了二十五年的老編輯剛把一份舊檔案塞進碎紙機,兩個壯漢推門進來,把一沓照片拍在他桌上——全是他這些年往外遞資料的監控截圖。老編輯腿一軟,坐進了椅子裡。
醫院檔案科,一個科長被“請”進了一輛黑色商務車,車裡放著一份列印好的清單:哪年哪月哪天,他調過林辰的就診記錄,賣了多少錢,一筆一筆,精確到塊。
福利院退休老會計家裡,門鈴響了。開門一看,門口站著雷爺。雷爺五十多歲的人,一身黑西裝,衝她客客氣氣一鞠躬:“阿姨,聊聊?”
二十七個人。二十七個地方。同一個下午,同一時刻。
“秦叔!報社的老劉被抓了!”
“秦先生!醫院那邊斷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