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晴是替媽收拾房間的時候,發現那張收據的。
媽去樓下撿紙殼了,她坐在小板凳上疊衣服,疊到蘇偉落在這兒的那件舊外套,兜裡掉出來一個東西。
一張紙。
她撿起來,本以為是欠條——蘇偉這輩子,兜裡只裝欠條。
不是。
是一張轉賬憑證的回執。列印的,還帶著銀行的章。轉入賬戶:蘇偉。金額:三十萬。備註欄裡四個字,列印的宋體,冷冰冰的——
【資訊費用】。
蘇晴捏著那張紙,半天沒動。
資訊費用。
什麼資訊,值三十萬?
她弟什麼德行,她比誰都清楚。蘇偉這輩子能賣的東西,只有一樣——別人。
她想起三天前那個半夜。蘇偉給她媽打電話,她就在旁邊。電話裡她弟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說了句“林辰他是——”,然後突然掛了。她媽罵了句神經病,翻身接著睡。她當時沒在意。
現在她全串起來了。
林辰。三十萬。資訊費用。
她弟把林辰,賣了。
蘇晴的手指開始抖。
她想起那張清單。那張她寫了一遍又一遍的清單:九百萬的合同,三千萬的注資,深夜的排骨湯,床頭永遠準時的紅糖水,她媽住院時的院長專家……每一件,都是那個男人做的。而她們家回報他的,是熱湯、是批鬥會、是“喪門星”三個字,現在,又多了一樣——
把他的一條一條資訊,打包賣了三十萬。
蘇晴坐在小板凳上,坐了整整一個下午。
傍晚張桂蘭回來,看見那張回執攤在桌上,臉白了一下,隨即梗起脖子:“看什麼看!那是你弟憑本事掙的!”
“本事?”蘇晴抬頭看她,聲音很平,“媽,你知道這是什麼嗎?這是把林辰的命,一條一條拆開賣了。你告訴我,人家買林辰的資訊幹什麼?”
“能幹什麼!人家錢多燒的!”張桂蘭把紙殼往牆角一摔,“再說了,賣了怎麼了?他害得我們家還不夠慘嗎?你爸的公司沒了,房子沒了,你弟去給人開車門!都是他害的!”
“他害的?”蘇晴站起來。
她看著她媽,這個她叫了二十六年媽的女人。她忽然發現,她媽到現在都不知道怕。她弟都知道怕了——電話裡那個“戰神”堵在嗓子眼吐不出來。可她媽不知道。她媽的世界裡只有一筆賬:誰讓她過不好,誰就欠她的。
“媽。”蘇晴一個字一個字地說,“他不是害我們家的人。他是被我們害了三年的那個人。”
“你——”
“我這就告訴他。”蘇晴拿起手機,“我弟賣了他什麼,賣了多少錢。我全都告訴他。”
張桂蘭撲過來搶手機:“你敢!那是你親弟弟!你胳膊肘往外拐!你要害死他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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