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偉在小旅館裡躲了十幾天，終於連房費都付不起了。枕頭底下那張銀行卡——三十萬，秦先生給的，賣林辰資訊的錢——他一分沒敢動。不是不想花，是不敢花。每次插進AT，輸完密碼，手指懸在“查詢餘額”上，他就縮回來了。他怕。怕一查，錢沒了；更怕一查，錢還在——錢還在，就說明秦先生還在用他，秦先生還在用他，就說明林辰那邊還沒完。
一大早，旅館老闆敲門催賬。蘇偉從貓眼裡看見那張胖臉，嚇得大氣不敢出。等腳步聲遠了，他從後窗翻出去，連行李箱都沒拿，兜裡就一部手機、一張銀行卡、三百塊現金。
他在街上晃了一整天。以前一起混的狐朋狗友，電話打了一圈，不是在躲債就是在坐牢，剩下兩個接電話的，聽完他的名字就掛了。
天黑的時候，他蹲在汽車站門口，啃一個冷饅頭。啃了三口，差點把牙崩掉。他把饅頭往地上一摔，摔完了，又撿起來，吹了吹灰，繼續啃。
他想起林辰。那個被他踹過凳子、罵過喪門星的廢物姐夫。人家是戰神。蘇偉把最後一口饅頭塞進嘴裡，嚼了十幾下，咽不下去。堵在嗓子眼，堵得他眼淚都嗆出來了。
第二天，他找到了彪哥。彪哥以前跟雷爺手下混過，在城東開了家棋牌室，兼放點小貸。蘇偉舔著臉推門進去的時候，彪哥正在櫃檯後面數錢，抬頭一看是他，手上的動作停了。
“喲，這不是蘇少嗎？聽說你發達了？”
“彪哥。”蘇偉點頭哈腰，笑比哭還難看，“給口飯吃。”
彪哥上下打量他半天。一陣子沒見，蘇偉瘦了一圈，頭髮亂得像雞窩，眼睛裡全是血絲。“蘇總——”
“別別別，叫我小蘇就行。”
“行，小蘇。”彪哥把錢往抽屜裡一扔，身子往後一靠，點了根菸，“我這兒倒是有個活兒，不知道你幹不幹得了。”
“幹得了！什麼都幹得了！”
“雷爺名下有個會所，缺個泊車的。一個月三千五，包吃住。”
蘇偉愣了一下。泊車。三千五。以前不夠他賭一把的錢。
“幹！”
彪哥吐了口煙，看著他，忽然咧嘴笑了：
“蘇偉，你以前不是挺橫的嗎？那個上門的廢物，你踹過人家吧？踹的時候想過今天嗎？”
蘇偉彎著腰，後槽牙咬碎，但臉上還是掛著那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彪哥說的是。我幾斤幾兩，我清楚。”
當天下午，他換上門童馬甲，站在皇朝會所大門口。馬甲上有一股樟腦丸混著黴味，他聞了一下午，聞得直犯惡心。領班訓了他十分鐘話：“客人來了，小跑過去，開門，護頭，彎腰。客人走了，小跑過去，開門，鞠躬。小費自己收著，但不許要，不許討，不許眼巴巴盯著看。懂了嗎？”
“懂了懂了。”
第一天上班。蘇偉站在門口，看著一輛輛車開進來——賓士，寶馬，保時捷。以前他看見這些車，眼皮都不抬。
晚上十點。一輛寶馬開進來。蘇偉小跑過去開門。車門一開，下來一個人——以前跟他一起混的富二代，姓劉。
劉總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愣了兩秒，忽然笑了：“蘇偉？！你怎麼在這兒當門童了？！蘇少！蘇少也開門啊？！”
蘇偉彎著腰，臉上一陣紅一陣白。“劉總裡邊請。”
劉總從錢包裡抽出一張一百的，塞進他領口，拍了拍他的臉：“好好幹啊，蘇少。”
蘇偉站在原地，領口裡塞著那張一百的，半天沒動。他把鈔票從領口裡抽出來，捏在手心裡，捏成溼的。
晚上十一點。領班把所有人叫到大堂開會。“都給我聽好了！過兩天，有大場面！全城的‘大人物’都來！到時候，門口的車，從這兒排到街口！都給我把皮繃緊了！誰出錯誰滾蛋！”
蘇偉站在隊伍最後面，聽得一愣一愣的。“什麼大場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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