請帖是第二天早上九點,送到林氏大廈前臺的。
送帖的不是快遞員。是個穿黑西裝的中年人,戴著白手套,雙手捧著一個紅木匣子,進門一句話沒說,把匣子放在前臺上,轉身就走。前臺小姑娘追出去兩步:“哎!您的簽收單——”
人已經上車走了。
匣子一級一級送上去,送到頂層的時候,沈知夏正在晨會。她看了一眼那個紅木匣子,沒讓任何人碰,自己戴上手套,才打開。
匣子裡面,絲絨墊上,端端正正躺著一張請帖。
紅底,燙金字。開啟,裡面只有一行毛筆字,寫得龍飛鳳舞:
【林氏林辰先生臺啟:久聞盛名,無緣得見。三日後,省城聽瀾山莊,備薄茶一盞,恭候品茗敘舊。龍在野,頓首。】
沒有威脅。沒有一個狠字。客氣得不能再客氣。
會議室裡,幾個高管傳著看,傳一圈,沒人說話。都是生意場上滾出來的,誰都明白——字越客氣,事越大。這就跟斷頭飯一個道理,飯越豐盛,頭掉得越快。
“龍在野。”沈知夏把請帖輕輕放回絲絨墊上,“我去查。”
兩個小時後,資料擺在了林辰桌上。
“龍家,省城四大家族之一,二十年前瓜分林氏產業,龍家拿的是最大的一塊——碼頭、貨運、地下錢莊,現在是省城最大的物流集團,明面身家,四百億。”沈知夏語速很快,“龍先生是家主,深居簡出,二十年沒公開露過面。這個龍在野,是他的親弟弟,龍家二號人物,道上人稱‘二爺’。”
她翻過一頁。
“商戰、綁架、滅口,龍家這二十年的髒活,經手的都是他。有據可查的命案,三起,死者全是擋了龍家路的商人。三起案子,三個兇手,全是‘意外死亡’。”
她頓了頓,補了一句:“三起案子卷宗的空白處,都有人鉛筆寫過同一句話——‘疑與龍二有關,無據’。”
“聽瀾山莊呢?”林辰問。
“龍家的私產。佔了半座山,就一條路進出。”沈知夏看著他,一字一句,“林總,說白了吧。茶是真的,敘舊是假的。這就是一個局——進去了,門一關,裡面發生什麼,外面永遠不會知道。二十年前您父親那場‘車禍’,也是從一場飯局開始的。”
辦公室裡靜了幾秒。
林辰靠在椅背上,手裡轉著那張請帖,沒說話。
沈知夏把平板推過去:“我已經做了三個預案。一,公開行程,邀請三家媒體隨行,把事情擺到明面上,他不敢動手。二,拒絕。商戰我們佔著上風,沒必要赴這個約。三——”
她停下,看著林辰的臉色,把“三”嚥了回去。
因為她看出來了。她家老闆根本沒在聽預案。
林辰正盯著請帖上那行字,忽然笑了一下,笑意很淡:“品茗敘舊。”
“二十年前,他們請我爸吃飯,也是這四個字吧。”
沈知夏沒接話。
“三條人命,全身而退。”林辰把請帖翻過來,又掉過去,像在看一件挺稀罕的玩意兒,“二爺。四百億。半座山。”
他把請帖往桌上一放。
啪的一聲輕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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